最后他们也影响不了祂的决定。

加洛德反而抢在了贺拉斯前：“那么，先生，我的确知晓一些新的消息。”

杜尔米饶有兴致地了。对他来说，反正面前是三位脑先生，谁说都无所谓。

但贺拉斯却突然惊疑不定地打断了加洛德的话：“等等……容我确认，【白日梦】先生，您刚刚说，我们三个都是‘脑’？”

无论这位面者的层域究竟如何，祂望见三个脑，说明他们三个拥有相似的本质——说明他们三个走上了相同的路。

可是，加洛德·曼斯菲尔德？这家伙不是声称自己是【死昼】的信徒吗？

“是的。”杜尔米回答，不计较贺拉斯的打断。

“是的。”加洛德回答，“难我不能待在【星群】的路之上吗？贺拉斯，别忘了，我曾经还是你的师兄！”

杜尔米惊讶地瞪大了睛，他左右看看这两个脑——呃、还是分不清——突然觉得这世上有意思的事情可多得很。瞧瞧这语气，他打赌这两个人当初闹过什么矛盾，而且现在也还没和好。

而且，虽然加洛德看起来问心无愧，但杜尔米现在也不是以前那个无知的小杜尔米了，他觉得加洛德说不定才是那个理亏的人，毕竟加洛德抢先一步说自己仍【星群】的路之上，避免了贺拉斯更多的追问。

贺拉斯的确无话可说。

他不知加洛德说的是真是假，但加洛德这样的行为可以说是十分渎神的，因为正神教会都拥有所谓的信众名册——难一个人还能信仰两个神吗？要是让教会发现他这行为……

但是，换句话说，伪装成【死昼】的信徒又有何不可呢？反正人们甚至不知隶属于【死昼】的教会组织究竟是什么，更别说什么登记不登记的了。用凡俗的手段来限制神秘侧的规则吗？除了【帝皇】的政务署，恐怕其他组织还不到这一。

说到底，加洛德为什么要假称自己是【死昼】的信徒？

加洛德不想多说什么，他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恭敬：“那么，【白日梦】先生。如今我是一位炼金术师，并且加了波尔普恩当地的炼金术协会，这是一个私人组织，我们自称为‘黄金黎明’。

“在神现之后，黄金黎明协会始终在追查黄金的下落。对于我们来说，这是正当而有效的手段，并且协会内非常想要获得那粒——成为神的黄金。

“我们调查了矿场产的金矿以及矿渣、银行与市场上使用的黄金，还有一些通在神秘侧的黄金……遗憾的是，我们没能找到任何可疑的黄金，或者说，那些黄金都是‘正常使用’的黄金。”

杜尔米暗自了。

伊文思·奈特也与他汇报过这分的内容。在森罗协会的调查之中，至少明面上可公开的黄金之中并没有可疑的分。换言之，倘若神真的是一粒黄金的话，那么它很有可能早已经落了有心人的手中。

当然这也是必然的。神的传言已经在波尔普恩行了至少有一年，那些有权有势或者拥有力量的人们，能调查的肯定已经调查过了。

虽然已经知了这件事情，但杜尔米还是饶有兴致地问：“这样的信息并不新奇，你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于是加洛德说：“在调查之中，我们遇到了一位……占卜师。她说我们的调查已经走歧途，并且告诉我们，所有人都是如此、都了无用功；只有等待某一个人的到来，神才会真正现世。”

“占卜师？”杜尔米疑惑地问。

“……歧途？”贺拉斯喃喃自语。

“等待一个人？”科尔很快反应过来，“所以你才会……”

“是的，我真心地认为此人正是您，【白日梦】先生。只有您抵达了波尔普恩，神才有可能现。”加洛德的语气的确非常真诚，甚至可以说是狂，“因此我才会一直守候在盖伊酒馆，这里正是您上一次现的地。”

贺拉斯与科尔都沉默不语，但他们并没有质疑加洛德的话。

“……等等。”杜尔米的语气有发飘，“请原谅我的无知……但是，占卜师？你们都相信占卜师的话吗？”

三块脑沉默不语地看着他。

……三位脑先生。三位！就没一个愿意为他解惑吗？果然，只有他最熟悉的那位脑先生是个真真正正的好人，而其余的脑都不过是冷冰冰的人类大脑罢了……

“您肯定知雾兰的先知。”最后还是科尔用最谨慎的语气开了，“先知们聆听世界的呓语，因而能知晓一些常人无从知晓的信息，那可能指向了我们正在追查的事情的线索。

“每一所神殿都拥有各自选择先知的方法与渠，他们十分看重所谓‘先知的天赋’。而先知候选人的数量，通常并不只有单个。”

“所以，占卜师……”

“占卜师就是那些没能成为先知的、曾经的先知候选人。但那不影响他们的天赋，他们仍旧——偶尔——能够聆听到世界的呓语。那些声名在外的占卜师会将这事情作为他们谋生的手段。

“正是因为这样，他们不可能随意说任何预言或者呓语，任何说的话必然经过了万般的思量与谋算。事实上，他们的名声也关系到他们的神殿，他们不敢拿这事情来招惹是非……”

杜尔米整理了一下思路，明白了科尔的意思——占卜师没必要、也不敢说谎。

换一个角度来说，“等待一个人抵达波尔普恩、神才会真正现世”，这个消息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占卜师并不知这个人究竟是谁。

至于得知预言的各方的反应……那就让他们自己去找自己认定的“那个人”好了，跟占卜师也没什么关系。

……杜尔米突然叹一声。他觉得自己好像也能当一个装神鬼的“占卜师”了，毕竟他也能聆听世界的呓语，并且肯定比那些先知聆听得更多。

等等，所以有多少人，就如同这个黄金黎明协会一样，将【白日梦】先生看作是“那个人”了？

杜尔米问了这个问题。

加洛德迟疑了一会儿，才说：“我不能确定，但我得说，绝不少。因为找到那名占卜师的人就不少，而在一众将要抵达波尔普恩的人之中——您是最大张旗鼓的那一个。”

杜尔米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目光缓缓地挪向了贺拉斯·兰西亚。而这位脑先生沉默不语，可能已经呆住了。

加洛德又说：“因此，我恐怕也得提醒您……我不能确定、但是或许……或许会有人找您的麻烦。”

是的，【白日梦】先生是一位面者。但铤而走险的人从来不什么微面者面者。他们只知，或许【白日梦】先生上拥有关于神的线索。

……什么线索！杜尔米在心里抱怨了一句。他还想找神，怎么就到别人来问他线索了？

“原来是这样。”科尔叹了一声，“我就说最近酒馆里的人怎么越来越多了，闹事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塔西娅女士都已经疲于奔命了。恐怕就是因为这个消息已经暗中宣扬了开来，人人都在等待【白日梦】先生的抵达，起码要确认这件事情。”

“没错。”加洛德说，“许多人在黄金这件事情上调查了太久，已经到了绝望。如果有新的线索——哪怕是虚假的希望——他们也会疯狂地扑上去。”

杜尔米有些无言以对。

好消息是，【白日梦】先生恐怕神鬼没；坏消息是，白橡木号总归与祂纠缠不清。

……他突然明白了。白日里白橡木号经历的那一番所谓“货审查”，有多少是因为【白日梦】先生的影响呢？或许其他人带来波尔普恩的危险品的确不少，而白橡木号带来的危险品可不就是这场【白日梦】嘛！

港的人在白橡木号上转了又转，最后还是一无所获，只得遗憾地离去了——说不定他们就是在找【白日梦】先生呢！

人们只是将这场【白日梦】称作“先生”，好像祂是个人类一样。

但对于那些并不了解【白日梦】先生的人来说，【白日梦】可能也是某东西——一块石、一野草、一缕烟雾，都有可能。他们当然不会放过白橡木号抵达波尔普恩的那一时刻。

回过来说，如果这位占卜师说的是真的，那么在某一个时间之前，关于神的所有调查都是不作数的，因为神尽现了，却还是藏在某个地方，不为任何人所知晓。

仅有在某个人抵达之后，神才会真正与凡俗世界相关联、才有可能真正成为人们的中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