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之乡，也能自由往返群星之间。

那时候的祂潇洒自在、无忧无虑，上很有一无畏坦率的大胆——祂如今也是这样。可那个时候的祂没有目标。

譬如闯【群星会幕】这事儿，无论外人如何肝胆俱裂、无论海沃德如何调此事的重要，【白日梦】先生始终不以为意。

从某不敬不畏的角度来说，【白日梦】先生从没有想要主动闯去，祂只是路过，然后瞧一。那就好像人们路过一片公园，正巧能免费园走走——那就走呗。

又譬如【乡】之中、【塔】之中，尤其是梦中的波尔普恩传得如火如荼的贺拉斯·兰西亚一事。海沃德相信那也绝不是【白日梦】先生自己找事，而是那个倒霉的贺拉斯·兰西亚自己一撞了上去。

至少在那个时候，【白日梦】先生仍是随波逐的。祂仍旧淌在命运的河之中，舒舒服服地睡着懒觉。

所以，为什么祂突然不再想要顺直下了？为什么祂突然拥有了一个目标？

神本吗？

海沃德对此嗤之以鼻。

是的，神很重要，可那是尚未萌发的神，那可能造成的结果是使一位微面者成为面者，但【白日梦】先生本来就是面者了，对祂而言只是收集一份原初质料而已，本没那么复杂。

就连他自己也说，他对神的兴趣没那么大；就语气而言，还不如他后来提及【虚月】时来得激动。

如果现的是一份神忱，那么海沃德确信会有许多面者纷纷行动——那么此刻的森罗海就没那么风平浪静了，估计【海镜】也要动手了。

况且【白日梦】先生很早之前就知晓神的存在了。那个时候祂怎么没心动，反而等到将要抵达波尔普恩了，才突然准备手了？

……所以，这场【白日梦】发生了一改变。

从白橡木号离开中轴到如今的这一段路途之中，在某个时间——或许连祂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可祂发生了改变。

祂拥有了一个目标，一个实际、踏实、明确的目标。因此，祂从一场空、虚幻的白日梦，逐渐涉足了真实、透彻的世界与土地。祂真正抵达了这个世界，真正上浮到了能够远望凡俗、影响凡俗的层域。

祂也将彻底改变这个世界。

这隐约的预令海沃德心惊，从【白日梦】先生宣布要开会之后就未曾消弭。

他几次三番想要跟人说说这觉，有一次恨不得自己无遮拦，直接就跟他的老朋友说。可他看着劳特那张忧心忡忡的面孔，想着他们一路行来已经遭遇的麻烦，突然就产生了一闭不言的沉静。

是什么改变了【白日梦】先生？他还是忍不住自己琢磨。

……帝皇之路。最后，他意识到。

【白日梦】可以踏上任何一条路，倘若不算上祂自所在的路。因为这是一场白日梦，祂既可以是虚幻的，也可以是真实的；既可以是凡俗的，也可以是隐秘的；既可以是疯狂的，也可以是甜的。

祂却踏上了帝皇之路？

在如今全的路之中，帝皇之路是最世俗、最复杂、争端也最多的路，它直接关联了凡世的王权之争。

【白日梦】先生当然走的不是那样的路。海沃德稍微指正了自己的想法。但祂的确踏足了世俗的路，譬如，祂与如此之多的领民建立了关联，而这些领民终究是活生生的人类（小海狮除外）。

而这关联带来的影响，恐怕比人们想象中远得多。他们才像是锚，将祂逐步拖了凡俗的世界。祂甚至在集会时说了那样一番肺腑之言——面者令人类都动了，多么奇妙。

世界的指针在这一刻朝向了真理侧。

……怎么会有这事情？海沃德忍不住想。这场【白日梦】果真轻飘飘如同一场梦，竟能被人类从天上拽下来吗？

于是他说：“恐怕我们还是得什么。”

“什么。”劳特重复。

“当然得什么。”海沃德说，“如果神真的得被一位面者得到，那【白日梦】先生起码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我以为其余人也是这么想的。而且这枚神与世俗财富有关，你想睁睁看着谢兰与雾兰的平民百姓们离失所吗？

“我得说【白日梦】先生或许无知了一，但他有一说的很对，总不能让一位佞神得到这枚神。那些面者过多少让平民家破人亡的事情？劳特，你是【记录者】，你总比我清楚。

“至于【白日梦】先生，哪怕他上有一坦坦的好奇，他也绝不会拿这枚神去纵世间的财富与贸易通，说不定他本不懂什么叫‘纵经济’，其余的面者可不像他这样坦。”

他语气中带着一辛辣的嗤笑，作为【星群】的信徒，他知晓太多可以用来牟利、或是谋财害命的神秘学知识。

事实上，他自己手上就有一方，原料是某怪异生的肢端黏，效果是能让女的外表容光焕发，代价是三月之后开绽、血腐烂。

他要是有心，耗上一年时间，在谢兰或雾兰的各大城市转一圈，跟一些贵妇人打好关系，赚完钱再改名换姓——足可以在一座大城市当个生活优渥的贵族了。

连他这个信众都得到，那些眷者、使徒，乃至于在上的面者，就不曾在某一刻因凡俗的享受而心动吗？

【白日梦】先生却是不必，祂都是一场白日梦了，那自然能无中生有。哎呀，这能力多让人羡慕啊。

劳特就说：“那我们真能什么呢？”

不得不说的是，【白日梦】先生的领民们可谓是类萃，一众正神信徒几乎一网打尽。而他们两个信众，能什么呢？虽然刚刚议事的时候，他们两个也主动选择了“调查黄金去向”的事情，但劳特真有无从下手的觉。

海沃德沉一瞬，然后说：“我们有我们的优势。”

劳特满迷茫——是吗？他们的优势？他怎么不知？

“你可是咱们之中唯一的记录者！”海沃德换了一语气，“你不得争气吗劳特！”

劳特：“……”

“那你呢？”他狐疑地问，“你不也是我们之中唯一的【星群】信徒？”

“诶呀！这不是还有那位倒霉的——幸运的！——贺拉斯·兰西亚先生吗？他可是【塔】的导师，比我厉害多了。”海沃德懒洋洋地说，“我嘛，我可什么都不是，我甚至不是【塔】的一员。”

“但你通过了【群星会幕】。”

海沃德突然沉默了。

劳特镇静地指：“而且，谁知你今年会不会再被选中一次。说到这里，老朋友，你可是咱们之中唯一一个有机会面见正神的人啊。”

“……还有逐光女士。”海沃德嘟囔了一句，“还有，我不可能再被选中！”

劳特了一个微妙的表情。

要他说，海沃德居然还嘲笑贺拉斯·兰西亚是个倒霉……难海沃德自己就不倒霉？【群星会幕】这事情他都能碰上，他不止碰上了，他还碰上了【白日梦】先生闯群星之间——这岂止是倒霉呀，简直是噩梦！

但这么取笑朋友可不好。劳特对自己说。而且，他们都是白橡木号上的倒霉，谁还比不过谁似的。

于是他决定给老朋友留面，长叹一气说：“我知了，我这就去查记录，至少可以查查过去一年波尔普恩围绕黄金发生的一些案……抢劫案或者命案。我想神周围总是冲突不断。”

“是了。我也可以去那些普通的信徒群中打听消息。”海沃德说，“小消息或许派不上用场，但至少是咱们亲自打听的。要是跟【白日梦】先生说上几句，起码得承认我们两个用心了，还亲自动手了。

“这可是其他那群领民们没有的优势——他们都太在上了！只需要让下的人跑就行，但他们还没意识到，现在他们自己就是【白日梦】先生‘下的人’了。”

“……你是在拿俗世中奉承上司的法对付一位面者？”

“我是希望咱们的领主大人像是个人类。”海沃德说，并且他得意洋洋地补充，“再说了，他多像是人啊！”

劳特嘴角微，觉得海沃德这个人多亏是走上了【星群】的路，而神秘侧的怪人与疯可太多了，海沃德淹没在里，竟然一儿也不显了。

“好吧。”劳特说，“那么我先走了。”

“这就准备去调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