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孤岛荒僻、空旷，一无所有，只是如此孤零零地存在着。那位【白日梦】先生就席地而坐，旁还有一只小海狮，祂与祂嘀嘀咕咕，然后在阿切尔·英尼斯抵达的时候，那双幽绿的睛就盯住了他。

杜尔米觉得阿切尔·英尼斯似乎有张。

阿切尔：“……”

他费劲地控椅，来到台，遥望着不远的大海，目光同样沉如海。冬日的海洋有一铅灰的沉冷，就如同他现在的心情。

可朱利安·邓莫尔为什么会死？他是自己死的，还是被别人杀的？如果是他杀，为什么凶手不理尸，反而让阿切尔碰上了？

他真不该窥探一名老船长的份。如今阿切尔·英尼斯已经明白了。他真不该使用朱利安·邓莫尔的份。

他每一日都望向大海，然后想到自己这辈都不可能踏足那样遥远的地界，总觉得自己更消沉了许多。

“【白日梦】先生，晚上好。”阿切尔彬彬有礼地说，他站在这座岛屿之上，凭他自己的双，于是他更恭敬地放轻了自己的声音，“我们便是在这里聚会吗？”

只是如今他却想，这件事情真的只是单纯的巧合吗？

杜尔米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最熟悉的……当然是船啊，船长先生，当然是船。”

……瞧吧，这位面者可不是常见的那些面者。常见的面者总是居临下、总是森怪异。【白日梦】先生却不一样，祂有着别样的轻快——活泼？——他果真像是个人类。

昏暗的房间内，阿切尔·英尼斯坐在椅上，时不时闭目沉思，时不时冷笑。

阿切尔·英尼斯就这样丝剥茧，耐心地分析着自己知晓的滴信息。

所以，【白日梦】先生不是为了神的事情才让阿切尔·英尼斯成为祂的领民。不是为了这个……那就是为了，朱利安·邓莫尔。

后来他听闻了神。因他的，即便他成了一个废人，也依旧多的是人想要借由他攀上英尼斯家族，因而他知晓了神，或者说面者路途的存在。

“我给你们所有人都准备了一份礼。”【白日梦】先生自顾自说，在岛屿朦胧的光彩之中，他的话语也轻柔宛如将要破碎的梦境，“见面礼？是这样吧？我并不常常应付这样的场合。”

他静默地凝望着这片树叶，漆黑的瞳孔之中不知涌动着什么样的思绪。他或许是到些许敬畏、些许期待，也或许是到一丝苦涩、一丝喜悦。

“那你是不是很清楚一场宴会该如何举行？”

为什么一位面者还需要他来装修居所？！

最后阿切尔冷酷地得了一个结论：假设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幕后黑手，那么他更有可能的目标就是那枚神。

他以前确实是贵族，可他以前也只是参加宴会，又不是从无到有建造一个宴会场地！

幸运的是，白橡木号将要抵达波尔普恩了，无论这一路以来的航程究竟多么波折迁延；不幸的是，还没抵达波尔普恩呢，阿切尔·英尼斯就成了他人的中之了。

等等，【海镜】用过什么？这位【白日梦】先生在说什么？能别当着他的面说吗？

他最熟悉的当然是船，因为他认认真真地过白橡木号的甲板与每一扇玻璃窗，他甚至数过这船一共有多少块木板。

木偶大师的表情有发僵。

这么说来，这位老船长牵扯到的事情还真是不少，恐怕连杀死他的人都没能想到吧。

恰巧他碰上了朱利安·邓莫尔的尸，恰巧这是一位老船长，拥有一艘船，还有一批老班底，可以海远航、抵达雾兰。于是他就这么野心地发了。

他获取了【偃偶】的力量、成为了木偶大师、撞见了朱利安·邓莫尔的尸、拥有了船长的份，最后，遭遇了一场【白日梦】——这果真是一条命中注定的路吗？会有人暗中涉他的选择、影响他的命运吗？

或许那个凶手是胆小鬼，杀了人之后就匆匆忙忙离开了；可既然涉及神秘侧，那么阿切尔不敢相信这么简单的可能。

白橡木号麻烦缠，他自己也是。这么说来，这麻烦最初还是朱利安·邓莫尔带给他的。

“可是，陆上行舟吗？”杜尔米又摇了摇，“这样不好，【海镜】已经用过了。”

“……那么，您想要什么样的建筑呢？”

但是……确实……这座岛屿如此空旷、如此荒芜，完全不像是一位面者理应拥有的居所……

……可【白日梦】先生真的是为了神才前往波尔普恩的吗？

最后，阿切尔·英尼斯还是屈服于一位面者的威势之下。

哈，这位幕后黑手也应该一起惊慌失措才对。

他选择踏上【偃偶】的路，有一分原因就是他准备将自己的躯改造成木偶，只是他尚且犹豫不决。就是在这个时候，他遇到了朱利安·邓莫尔的尸，发觉自己还有另外一个选择，于是怦然心动。

这地方是英尼斯家族为他安排的，说是他受伤后心情郁郁，不妨住在这样开阔、敞亮的地方，凝望远方大海，能安抚他的情绪。可这能安抚个？

他突然盯住了一个抵达岛屿的阿切尔·英尼斯，望着他的打扮与礼仪，想到了自己很久以前在克里斯琴望见的场景；他突然有一恍然大悟的觉：“阿切尔，你是一名贵族。”

然后他沉沉地舒了一气，握着这片叶，陷了更为邃的沉眠。

第193章 无垠树海

神果真是一枚，的萌发即代表了新的生命的成长，因此，神可以让他脱胎换骨、改换命运。

梦境之中，这片翠绿的叶成了一叶扁舟，载着他在梦境的河之上徜徉。那似乎是树海，是无穷无尽的枝叶。不，是一株倒垂之树，因其葱郁、因其繁茂，所以人们误以为这是一片海。

阿切尔认为这位上峰很不好应付。他就问：“您最熟悉的？”

一片树叶。

他这么是因为他残废的双已经药石罔效，不得不求助于神秘侧的手段。但神秘侧的手段尽能让他重新站起来——比如将自己的躯改造成木偶——却终究更加怪异莫名，让长久浸于凡俗世界的阿切尔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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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对于危险近乎本能的嗅觉。

杜尔米摸了摸下，很坦诚地说：“我不知。”

阿切尔不能确定这一，毕竟在他与祂一回正式的时候，也就是他成为祂的领民的那个时候，祂完全没有提及神。如果祂如此迫切，那完全可以在那个时候就让阿切尔调查起来，而不是隔了几天之后才讲起来。

这座岛既大又小。远看，坐在岛屿中央的【白日梦】先生仿佛只是一粒泥土；近看，明明岛屿中心，但距离更远的梦海似乎也只是一步之遥。

阿切尔·英尼斯也很快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他想到那位【白日梦】先生。

不过这轻微的张让杜尔米有了某更锐的知觉。

……为什么阿切尔·英尼斯会遇到朱利安·邓莫尔的尸？

事实上，阿切尔·英尼斯冒用朱利安·邓莫尔的份，前往波尔普恩，同样是为了神。

阿切尔回答：“曾经是。”

后来他成为了木偶大师，于梦中窥见更多离奇的景象。他却总是想到自己昔日在宴会上与女伴共舞的场景。不是因为他有多怀念那场宴会、那位女伴，而仅仅只是因为那个时候的他还行动自如，没有成为一个废。

此人或许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恐怕暗中挑选了不少人前往波尔普恩，只指望着其中一个能够成功、能够将神双手奉上。

阿切尔收拢了自己飘散的思绪，甚至忍不住整理了一下领与袖。在坐上椅之后的这几年，他一回有这颇为张的觉。

……最后，他还是将视线投向了朱利安·邓莫尔。

他伸手拿了桌上的一本书。这是不久前利文斯通当地版的《奥尔德斯治世通史》，书仍是崭新的模样，因为他只是拿这本书临时保存一样东西。

这些纵横在森罗海之上的老船长，哪怕实力低微，也自有一番生存之。他们需要摆平各麻烦，陆上的麻烦、海上的麻烦，还有一切织在一起之后形成的麻烦。许多规则、限制、禁忌，并不是仅仅拥有其记忆就能了如指掌的。

“是。别这么拘谨，这只是一场梦而已。既然是一场梦，那就得轻松一。”

而【白日梦】先生置若罔闻，只是大大松了一气，指着旁边空旷的岛屿土地说：“你看，阿切尔，这座岛空空如也、一无是，如何能迎接其余的客人呢？但你要我来改造，我可是完全不会的。这事儿还是得指望你这样的专业人士。”

杜尔米又说：“这么说来，钟楼或塔楼也不行，那属于【时历】。灯塔也不行，否则便冒犯了那位恒初的神。树也不行、废墟也不行、墓地也不行。凡俗的盛宴也不好。神秘侧可真麻烦，要避讳的东西这么多。”

他想他还是踏上了一条未知的路途。而这一条比上一条好的地方在于，【白日梦】先生从不藏形匿影，恰恰相反，祂简直坦赤诚。

他望向这座岛屿，因为是借用了小海狮的梦，又不能照搬赫米什王朝的建筑，所以成了这般空空如也的模样。杜尔米也知这不好看，刚刚他也在冥思苦想。

那些梦境的叶片散发着羸弱的微光，照亮了这片区域。

如果这是一个漏，那这就是幕后黑手唯一的漏。因为如果有人想要让他踏上一条路，那就一定得将这条路推到他的面前。阿切尔对自己说。而另外一个漏，就是【白日梦】先生。

一开始，那是陌生而惊讶的；随后，祂恍然大悟，说：“阿切尔？天啊，你可真年轻，我还以为你真是船长那个年纪的人。”

真是可悲。他冷冰冰地在心里对自己说。

木偶船长仍然十分敬业地守在船长室里。这成了他的习惯，也成了木偶大师的习惯。他们望着同样的一片森罗海，心情、想法却是截然不同。

他甚至产生了一微妙的幸灾乐祸的觉：他踏上旅程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会碰见【白日梦】先生，那么他背后的那只无形之手恐怕同样没想到吧？那他们不还是一样无知且不幸？

“……神。”他低声喃喃。

想到这里，阿切尔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

其实杜尔米自己也有张，因为所有人都将他看作一位面者，却不知他只是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好吧，他见识了不少盛大离奇的场景；可社是另外一回事。

梦海的尽，是一座孤岛。

幕后黑手倘若真那么厉害，那完全可以自己去抢夺神；譬如一位面者。可他非要选择这样隐于幕后的法，那他就不可能那么，也就不可能知晓这场【白日梦】的动向。

这里什么都没有。但是【白日梦】先生轻轻拍了拍小海狮的脑袋，于是小海狮嗷了一声，周围现了零星几张石凳。

他并不觉得这很难。一方面，他现在无所事事；另外一方面，当初他还是英尼斯家族的继承人的时候，就惯了这思考、分析、筹谋的事情。

莫尔之后的事情？一开始一切都顺利的，后来……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突然就变了。

阿切尔微怔，随后以一隐隐浮现的忧愁目光，望着这位【白日梦】先生。

就这样，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突然有了动作。

只是人们无法用如此单纯的目光来审视一位面者。面者的影始终笼罩着微面者的躯，恰如天边的一朵云之于地上的一个人。那太遥远。

他是真情实这么说的，他的领民却不敢真情实这么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