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地图。陈旧泛黄的纸张之上，有若隐若现的光连成了一条线。

仔细去瞧的话，那是“利文斯通-罗伊岛-中轴-西岛”这样的顺序，也就是白橡木号这一次启航以来的路线。此外，埃洛特岛与波尔普恩也若隐若现地闪着轻微的光。这是因为他曾于外域抵达此地吗？

可惜的是，这张地图上并没有奈廷格尔。

一艘飘飘的幽灵船就停靠在这条航线的每一个光旁边。

除了这些地之外，还有两个名字，伊文思·奈特与阿切尔·英尼斯，就写在西岛的边上。这是他新来的两位领民。

这张新来的海图与他之前的那张地图并不一样。杜尔米若有所思地想。恰如之前埃默森所说的那样，世界就在这里，他只需要征服——他只需要踏足。

因此，他过往所踏足的地，就成了这张地图记录的内容。

凡他抵达之地，皆为他的领土。

这么一想，杜尔米突然觉得自己还厉害的。不，应该说，他竟然真的拥有帝皇之路的天赋吗？

想着，他轻轻敲了敲西岛的那个光，就像是轻轻敲响一扇门。

下一瞬，西岛便置于他的面前。又或者说，他就来到了西岛。只不过是外域中常见的那个西岛，死寂、冰冷，仅有无穷无尽的坟墓与亡魂飘在他的旁。

“……呃，晚上好啊。”杜尔米说，“没想到我又来了吧？”

刚刚他才与这些亡魂聊过天，现在却又现在这里。他也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我还得去别的地方瞧瞧。”杜尔米又说，“回见。”

于是他去了波尔普恩。一站定，他就知这里是梦中的波尔普恩。

梦中的波尔普恩雨不停，的岩被暴雨冲刷，于夜中泛着不祥的光彩。鬼灵们却笑嘻嘻，将那些光到令人脚的转移到正常的街上，于是人们一踩上去就会立刻摔倒。

但人们也习惯了鬼灵的恶作剧。他们脆将今夜波尔普恩的街当作一个游乐场、一个冰场，在这里来去，笑得畅快又苦涩。梦中路灯闪烁，将人们的影扭曲成匪夷所思的模样。

他们的梦境也一起扭曲了这座城市。

杜尔米望见谋杀、宴会、乞讨与情。他听闻一阵笑声、一阵哭声，还有人们的酒嗝与呼噜声。

他望见雨汇聚在下，混杂了一切人类城市中都必将现的秽，但也不会打扰的那些尊客，而只会向低的那些穷鬼。

……人们梦见一场大雨，永恒不绝的雨。

雨摧毁了一切，粮、住房、路，与他们未来人生的希望。他们意图逃离这场雨，或许他们到了，却在梦境之中、灵魂之中——血脉之中，留下了关于那场雨的所有恐惧与绝望。

雨却也蜿蜿蜒蜒，顺着街、顺着隙、顺着人们的影，一路匍匐至世界最为暗的地域。那些苍凉的堆砌在那里、汇聚在那里，等待着某一刻的苏醒。

祂的力量却已经消失了。祂的力量却已经沉眠了。人们仍旧恐惧、铭记雨，却不想那位神明本却已离开了世界。

雨汇聚为海。

最初那场疯狂的雨，缔造了最终这片广袤的海。

“……是这样啊。”杜尔米喃喃说，他于梦中听闻窃窃私语，听闻人们对于古老洪灾的恐惧与铭记，“……但这个秘密，为什么会藏在波尔普恩的梦境之中呢？”

许许多多的人们都知晓波尔普恩梦中的雨。他们以为这只是波尔普恩人对于天气的抱怨，却没有想到那片永恒飘在波尔普恩之外的海洋，才是这个梦境的真相。

“可是，这么多人梦见雨……这么多的梦境，会缔造不可思议的梦境生吗？”

他询问，却没有得到答案。海只是静静飘，雨只是从未停歇。梦中的雨不会影响现实，只会在某一个夜晚悄无声息地潜伏人们的睡眠，打他们疲倦又无知的灵魂。

“听起来真惨。多年前你们的先祖差死在那场淹没世界的大洪灾之中，多年后你们的嗣却仍旧困在这场雨之中不得解脱。”

杜尔米站在波尔普恩耸云的悬崖之上，凝望着远方海洋近乎凝滞的、沉重的躯。

他想，但海洋是那永望的五神之一。

……不、不对。是人们望见了海洋，于是就以为祂是那永望的神明。可海洋有着自的生长历程，祂曾经也只是一滴小珠，永无止境地向着大地坠落，但最终却填补了大地的空缺。

海床。他又想。是了，海洋的底，是一片陆地、是一张海床。

这像是个碗、像是个盆。人们只能望见海洋，便以为海洋就是海洋。但海洋的底是与大地联通的，只是海填补了其中的空隙，人们就以为海洋取代了大地。

而那些岛屿，他想，是漂浮在海洋之上的一艘又一艘的航船。

一滴、一场雨、一片海。

“……神、神忱……”杜尔米想到了脑先生说过的面者的路途，“……最后一个阶段是什么来着？总之就是成为了神，是吗？”

还真是不可思议啊。他突然惊叹了起来。

自微面者向面者生长，需要多么漫长、多么繁杂的努力。而海洋在第二神历就已经是神，直至现在也仍旧是神。人们踏足海洋的时候是否知晓这一？人们抵达海洋的时候是否发觉其古老、其邃、其大？

他突然又想到了赫米什。为什么赫米什与海洋反而成了仇敌？

倘若一开始就是如此，那赫米什王朝怎会成为显赫一时的海洋国度？一开始，赫米什王朝与这片海，理应如同陆地王国与他们的大地一般和睦。

……第二神历的海洋仍旧是海洋，还未成为【海镜】。

而赫米什王朝第三神历。

“是因为……”杜尔米琢磨着这个时间差，“海洋选择了成为【海镜】，而没有选择赫米什。”

他不知自己怎么会得这个结论。他只是从既有的线索中找到一个解释，哪怕是一个荒唐的解释。他的确到了一丝荒唐。可那似乎也有理。

他见到过那面镜，不是吗？那个人类。

镜曾是个人类，而赫米什同样也是人类。海洋却成为了【海镜】。

两个人类之中，祂选择了其中之一。

但是这样的选择意味着什么？杜尔米反过来询问自己。为什么一位神明反而要从两个人类之中行选择？

杜尔米觉得哪里怪怪的。

于是他倒推回到自己最初的思路——于是他恍然大悟：“我只是来瞧一瞧新地图的力量罢了，怎么想了那么多七八糟的东西！”

他快地将一切思绪丢记忆的锚，然后愉快地朝着外域说：“我喜这个新年礼。我喜这个能力。往后我就能到跑了，多有趣啊。”

他重又回望了望梦中的波尔普恩，然后就望向那张一直漂浮在他旁的地图。可惜只有在外域才会漂浮在他的面前，杜尔米心想。但如果白天也这样，那旁人多半以为他是个疯。

他轻轻碰那艘停靠在西岛旁边的幽灵船，然后回到了自己寂静的船舱里。

“应该是正确的时间地吧？”他喃喃自语，“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到了白日，帷幕就会将我送回正轨。话说回来，外域和帷幕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得不到回答。外域永远沉寂。

于是杜尔米悻悻说：“你不回答也没事，但记得帮我盖被！”

之后他又去了利文斯通、罗伊岛、埃洛特岛、中轴，然后在一脚踏空差掉中轴海的时候，一边大喊、一边疯狂拍着旁边的地图，让它把他送回西岛。

不知是他拍到了正确的位置，还是地图显灵，总之他没掉海里淹死，最终还是惊魂未定地站在了西岛的土地之上。

……说起来，西岛的土地还是给人一安全的。毕竟大地母亲的确十分可靠。

“中轴！”他恨恨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先生。”

这个夜晚的独自探险终结于一个涩、苍老的声音。

杜尔米眨了眨睛，然后回寻找声音的来源。

他望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跋涉之人，此人已经上了年纪，脸上满是皱纹、早已白发苍苍。他并非普通人，耳畔正漂浮着一个梦境小人，换言之，这是个梦境生，是在梦中寻找与行走。

真不知他已经走了多久，因为连他耳畔的小人都已经变得苍老了。

他看起来像是个朝圣者。杜尔米在白日便望见过一群朝圣者，与这个苍老的人有着类似的定。但倘若说这是个朝圣者，他似乎又太过于绝望和平静了；但倘若说他不是个朝圣者，那他是凭着什么信念才始终前行呢？

“先生。”他又说，“我正在寻找。不知我今夜来了哪里，却碰上了您。那么您愿意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或许，您知我正在寻找什么，也知它在哪里。”

“你却不知你在寻找什么？”

“不。我不知。”他说，“我只会在梦中望见它的存在。它却令我魂牵梦萦、久久不忘。我只好在梦境不停地寻找。人们都以为我踏上了一条朝圣之路，我想那的确是。

“它像是一个若隐若现的梦境，却缠绕着我的灵魂，永恒折磨着我、永恒指引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