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太了解。不过阿弗斯·奈特既然贵族家，那么游泳应该也是这些贵族弟们保命的技巧之一，会被列为日常修习的课程。

只是他们一家往常生活在克里斯琴那样的内陆，后来搬来海边也只是短短几年。杜尔米没有跟父母提到过游泳的事情，所以他一直不知这个细节。倘若他确定的话，那么他应该更早之前就发觉了不对劲。

……可是，既然朱利安·邓莫尔都知这件事情，那么本杰明·诺普就更应该了解了。为什么本杰明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明明他的父母都会游泳，怎么会溺而亡呢？

的确，那是一个寒冬。冰冷的海或许会消耗他们的力、或许会冻住他们的手脚。可是……可是无论如何，他们怎么会这样死去啊！

杜尔米绷了角，然后缓慢平复着自己的呼。

朱利安或许发觉了他的不对劲，但是没有就杜尔米父母之死多说什么。他知他说了也没什么用，因为他对这事儿确实没什么了解。

“在我知这个消息之后，我就开始安排利文斯通的事务，准备亲自去奈廷格尔调查一番，顺便看看你的情况。或许我可以一直留在奈廷格尔，直到你真正长大成人。”朱利安说，“我甚至给你寄了一封信，只是不知你有没有看到过。”

杜尔米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他轻轻说：“没有。我很抱歉。”

“不必抱歉，杜尔米。”朱利安温和地说，“我现在反而庆幸当时的你没有看见。因为在寄这封信不久之后，我就被那名猎人杀死了。倘若你看到了，满怀希望等待我的抵达，却只等来我的死讯……你该多么难过啊。”

……这是当然的。那个时候的杜尔米已经绝望到了极。朱利安的那封信会给他带来一些希望，但偏偏朱利安也同样死了。希望落空之后，会是更的绝望。

“……可是，您说什么？”杜尔米突然发觉了不对劲，“您说，就在寄这封信不久之后，您就死了？是多久之后？”

“不到一个月。或许是两三周的时间。我不太确定。因为那时我已经将一切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发。在阿德琳女士死去之后，我就是你的家臣，我想到你尚且年幼，所以就准备搬去奈廷格尔。搬家的事情耗费了一时间。”

说着，朱利安也遗憾地叹了一气。

他当了二十年白橡木号的船长，上担负着大的责任。当时白橡木号事不久，他的船员们全都卧病在床，要么疯疯傻傻，要么痴痴呆呆。他也不能抛下他们不。

而且他自己也清楚，尽他是阿德琳·弗尼瓦尔的家臣，但他们之间的关联其实已经比较远了，对奈特一家的近况也不太了解，甚至这十几年来都没再见过杜尔米。

如果他在奈特夫妇死后不久就立刻现，那他也未必就能得到杜尔米的信任，说不定杜尔米还会怀疑他觊觎奈特夫妇的遗产。对于猝然失去父母的孩来说，这想法是很正常的。

他想着，杜尔米的旁肯定一片忙，但也不至于没有人照顾。不妨等杜尔米平静一、等丧事理得差不多了、等他手的事情也解决好了，他就发去往奈廷格尔。

结果就只是这样的一念之差，他丢了命、杜尔米也没了一位长辈。

……杜尔米闭了闭睛，然后说：“本杰明·诺普看到了那封信。”

“什么？”

“您写了信，然后您就死了。倘若您没有招惹别的仇家的话，那唯有一可能：恰恰因为您准备前往奈廷格尔，所以他们决定动手杀人。他们已经杀害了我的父母，而您……也是一样。”

不知为什么，在离开奈廷格尔之后，杜尔米反而一一察觉到了本杰明·诺普的可疑之。

在奈廷格尔的时候，他是多么诚心诚意地将本杰明看作他的叔叔、看作一位可靠又温和的长辈。本杰明甚至同意了他前往雾兰，不是吗？本杰明甚至写了这样一封信，让利文斯通的朱利安·邓莫尔践行当时的承诺。

可真正的朱利安·邓莫尔已经死了。

谁动的手？动机是什么？为什么恰恰在朱利安打算前往奈廷格尔的时候，他死了？

杜尔米不是很想往这个方向猜测，但他很清楚这样一可能。

本杰明·诺普看到了朱利安·邓莫尔的那封信，并且知晓他打算来到奈廷格尔。这个时候杜尔米旁一片混，本杰明本人可能无暇关注朱利安的动向，于是他将此事朝上汇报——是的，当然有个“上”！

然后幕后黑手就暗中关注着朱利安的动向。

一开始朱利安只是在利文斯通忙忙碌碌、收拾东西，这对幕后黑手来说没什么问题，但当朱利安准备发的时候，他们就决地动手了。他们不愿意让阿德琳·弗尼瓦尔的家臣——真正忠诚之人——抵达奈廷格尔。

或许本杰明也不清楚幕后黑手是如何理朱利安·邓莫尔的，只是以为朱利安没现在奈廷格尔，事情就解决了。

所以，在杜尔米想要前往雾兰的时候，本杰明甚至还推荐了一个已死之人。只是已死之人又正巧成了木偶……哈，“朱利安·邓莫尔”又活过来了！

当幕后黑手发现这一的时候，真不晓得他们是如何的惊奇与傻。

这一切都非常明显地指向了一个目的：幕后黑手不愿意让朱利安接到杜尔米。

这让杜尔米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事实上，他父母友甚广，本就是学术界的一员，同僚、学生、笔友，简直数不胜数。在这样一个年代，他们拥有数不尽的人脉，甚至可以毫不费力地将杜尔米推荐奥古斯王国最负盛名的大学。

但偏偏在他们死后，杜尔米从未见过这些旧友的任何一个。

除了本杰明·诺普。

之前杜尔米没想那么多，因为如今人们行也不太方便。当时葬礼办得仓促，他又不知如何通知父母的故旧亲朋，所以葬礼时来的人不多也算正常。可之后呢？在消息传开之后，却仍旧一个人都没有现。

更别说传闻中，当日与杜尔米父母一同行的那个第三人了。杜尔米甚至从来没见过他，甚至开始怀疑是否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他甚至怀疑，自己才是那个跟随父母一同死去的“第三人”。

这其实不怎么正常。只是直至现在朱利安·邓莫尔亲说，自己是在准备前往奈廷格尔的时候遭遇意外的，杜尔米才猝然确认，或许问题在很久之前。

……或许，父母的朋友们也曾经想要过来看看杜尔米，只是未能成行。

想到这里，杜尔米简直目眩。

他不明白他们一家三是招惹了什么东西。他父母死于非命、他父母的旧友莫名死亡、他边也有着本杰明·诺普这样的线……而杜尔米自己，他甚至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无知才能活下来！

如今他海远航。杜尔米冷冷地想。或许他边仍旧有人盯着他，只是他之前没考虑过这情况而已。

朱利安·邓莫尔不清楚那么多的内情，但他的确叹了一气，并且说：“注意安全，杜尔米。”

“……我当然会。”杜尔米轻声说，语气中却带着轻微的冷然，“只是他们也杀不死我。”

他总觉得自己早就死了，与父母一同在那个冰冷的冬日死去。至于又活过来的东西是什么？反正不可能是那个真正天真无知的杜尔米·奈特。

他眨了眨睛，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他说：“对了，船长，我这儿有一封信，是二十年前我妈妈在西岛留给她家族成员的。您知这事儿吗？或者，您能认识这些文字吗？”

朱利安·邓莫尔回忆了片刻，然后问：“你是说，阿德琳女士留给西森·弗尼瓦尔的那封信？”

杜尔米用力地了。

“我的确记得。”朱利安回答，“我对这事儿不太了解，但这位西森·弗尼瓦尔先生应该是天赋众，已经准备去往神殿学习相关的知识。而她告诫他，最好不要接神殿的力量，最好放弃这样的……‘殊荣’。”

杜尔米微怔。

“当时阿德琳女士一边写信，一边与我聊天。她也是这样随对我说：不要接雾兰神殿的力量。”朱利安稍微停顿了一下，“永远不要。”

第165章 祝他好运

有时杜尔米会产生这样一个念。

谢兰的力量已是混不堪、谢兰的地界已是疯狂莫名。那么雾兰会不会好一？雾兰毕竟是他亲的妈妈的故乡，会不会显得“好”一？“和善”一？

虽然他妈妈的确一直都没有跟他提及雾兰的力量，但那只是因为她把他当成小孩而已。他一直觉得，等他长大了，妈妈就一定会用一温柔、憧憬、怀念的语气，提及她遥远却丽的故乡吧。

……原来只是一场白日梦。

原来，在那么久那么久之前，阿德琳·弗尼瓦尔就已经告诫过自己旁的人，不要接雾兰的力量。那会是疯狂又危险的、怪异又扭曲的。

聆听世界的呓语？这呓语从何而来、这呓语因何诞生？

没人知。没人知那些雾兰的先知们究竟在聆听什么。他们或许已经聆听过千百年，却仍旧未曾知晓其本质。

森之神殿或许聆听森林，隐之神殿或许聆听隐秘——隐秘！他们竟会聆听隐秘吗？那真是自讨苦吃。

可他同样聆听过了。杜尔米心想。他岂止聆听那些呓语，他甚至跟那些疯狂的话语们聊天呢！

想到这里，杜尔米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没有看旁的朱利安·邓莫尔，他望向了远方的海洋。这场对话是平静的、和煦，尽因为提及了杜尔米父母的死亡而难免悲伤，但仍旧是故旧重逢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