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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6/10)

他当然不会想到。

知晓西岛发生过一场惨绝人寰的献祭的人们并不在少数。这事儿闹得很大,并且解决此事的人有意用这事儿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所以本没有隐瞒太多消息。

海沃德很早之前就知这事儿。多早之前?早到他从【星群】那儿接收的第一批知识里面,就提到过这件事情。

那得多少年前了?那时候他听闻【星群】路的选民被唤作“群星之下的法师”,然后就在知晓这个称呼的同一时刻,知晓了曾经有一位“邪恶的法师”,在森罗海的西岛犯下了一桩骇人听闻的罪行……

往后他又听闻了一些细节,譬如鬼灵的存在,譬如波尔普恩家族请来了一位【时历】路的大人力挽狂澜,譬如是西岛的土地吞没了西岛的所有人……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并未听闻那位法师的真实份,也并未知晓那位大人的真实姓名。

想到鬼灵,海沃德突然伸手,将他的那个小圆面包撕开。他松了一气,发现里面是实心的。然后他又将劳特的那个小圆面包撕开,然后他一噎。

特探过来看了一,同样一噎。

看起来敦实饱满的小圆面包里面空空,也就留了一层外。鬼灵偷偷了场恶作剧。

“……看来鬼灵已经现了。”海沃德叹了一气,“真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特不想说话,他整个人还在发懵。

海沃德倒是很快就放松了下来,倒不如说,他很快就决定摆烂了。

他懒洋洋地说:“你慌什么呢,劳特?所以我们只需要安心去死,然后等待那位大人的抵达就行了。这么说来,我突然明白你的锚为什么会偏离五格了,恐怕就是因为……”

“是我的导师。”

“……什么?”

“你所说的,将对西岛的局势力挽狂澜的那位大人,就是我的导师。”

海沃德愣了一瞬,然后他疑惑地问:“不是说是波尔普恩家族请来的一位大人?”

“什么?”劳特困惑了一瞬,“我不清楚。或许这是导师编织的历史中的一环。”

海沃德不明白这群【时历】的信徒都在编织什么历史,所以他耸了耸肩,只是说:“不怎么样,既然是你的导师,那不是更好吗?我们更不必担心自己会死了。哦,白橡木号的人也不必担心了。”

“前提是,我们能活着等到他抵达的时刻。”

特的目光望向了窗外。下的时间是早上八,因为分发小圆面包一事,西岛的氛围已经彻底火起来,人人都盼望着下午市集免税的时刻开启。

“……什么叫,‘活着等到’?”

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叹了一气:“海沃德,我的老朋友……你不会以为时光的倒有多简单吧?你以为我的导师抵达之后……或者之前,不我们活着还是死了,时光都会重新回到我们平安无事的时刻?”

“我恐怕也没有那么无知。”海沃德想到了那位真正无知的【白日梦】先生,“所以,是有什么前提条件吗?”

“我的导师,艾格特·博伊德先生,是【时历】的眷者。我如今只是信众,对于第三等阶的力量究竟如何运行,也只是有一个大概的猜测。但我的确知晓,老师至少需要费一定时间在西岛设下时间场,随后才有把握将一切回溯过去。”

这下海沃德也听不懂了,他问:“时间场?”

到现在这个要关,劳特也顾不上保密了。他甚至思考着如何简单地形容【时历】的力量。他必须得让海沃德一起帮忙,不然他们未必能真的活过这次灾厄。

片刻之后,他说:“海沃德,你应该知,谢兰的历史是相当混的。”

“的确。”

海沃德洗耳恭听,甚至心中蕴藏着一丝激动。

他是【星群】的信徒,原本就掌握了许多神秘学知识,但历史又是另外一码事。历史的故事始终牢牢掌控在【时历】的手中,除却这一路之上的人们,其余人基本无缘得见。他们只知自己生活在历史之中。

“……我现在告诉你的,只是我对于时光与历史的理解。”不知为什么,劳特突然又补充了这么一句话,“倘若与你掌握的知识发生了冲突,那也暂且不必理会。我说这些的目的,只是想让我们全都活过今日。”

海沃德不明白他特地调这个是什么,但是他很合地举手:“没问题。无论你接下来说什么,我都不会反驳。”

特十分认真地,接着说:“历史是混的,但混之中也有真实。在【记录者】内,我们将真实的历史称作主支,将混、复杂、无从辨认真假的历史称作分支。请注意,分支并不一定是虚假的,只不过是混的。”

“……像是一棵树?”海沃德试探地问。

“像是一棵树。系是一定真实无虚的,枝叶却是混无章的。”劳特确定地,“但这棵树并不是正常的,自下而上生长的树木。我们认为这是一棵倒垂之树。”

“倒垂?倒垂之树?”

“简单来说,我们伸手就能碰的只有枝叶分支,而真相却潜藏在遥不可及的系主支之中。”劳特稍微停顿了一下,“所以这是一棵倒垂之树。”

“不,等等,我有搞不懂了。为什么非得是倒垂之树?即便是正常生长的树木,我们也无法接到树木的系啊?”

海沃德十分清楚,在神秘学中,表象一定与本质相连。他不知【记录者】为什么会认为历史是一棵倒垂之树,但这其中一定有某层的关联与象征意义。

特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但他这位老朋友果然只是嘴上说着合,实际上还是在追究底。或许这就是【星群】路最惹人烦的一

他就说:“因为我们都站在大地之上。”

海沃德怔住了。

“我们站在大地之上,所以对我们来说,普通树木的系才是离我们最近的东西,而它们生长来的枝叶却是离我们最远的东西。而历史这一棵倒垂之树却并非如此,它的枝叶离我们很近,它的系却离我们很远。”

“……它的系扎于天空,它的枝叶却垂落向大地。”海沃德喃喃说。

普通的树木扎于大地,枝叶努力朝着天空生长。而历史这棵倒垂之树却恰恰相反。

特赞同地

海沃德想了半天,却还是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他清楚劳特只是顺提到这个事情,并非真的要探讨神秘学意义上的历史本质。他就说:“好吧,过这个问题。你继续说。”

“距离我们越遥远的历史,其实是越真实的。因为在那个时候,还没有人想要改变历史。你应该也知这一。”劳特没有明说,措辞相当蓄,“那个时候,时光只是时光。”

海沃德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

“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类信仰了时光,随着时光锚定了人类的历史,情况才发生了变化。就像是一棵树,最开始树壮、统一,随后枝叶开始四散生长,形成了复杂茂密的树冠。

“最开始是简单纯粹的,往后却是复杂混的。”

特说的委婉。但海沃德十分清楚,是因为那些人类信徒的野心,所以人类的历史才会在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里变得混,甚至于不可考。

【时历】赋予了人们改变时光、改变历史的能力。而拥有这能力的人类……不会甘于平凡。

“……稍微有偏题了。无论外人如何修剪这棵树木,其主支是很难发生变化的,因为这才是【时历】最初锚定的历史。人们能够修剪的,只能是从主支延伸来的分支,而这又一步导致了分支的混丛生。

“分支中有着真实的历史、修改过的历史、正在修改的历史、被抛弃的历史,就像是一棵树也有着长成的枝叶、经过修剪的枝条、正在生长的树枝、彻底凋零的树叶……这是活着的树木,所以是混而繁复的。”

“理解。”海沃德,“这和你刚刚说的时间场有什么关系?”

“时间场就是人们修剪分支的时刻,就像是一名匠往树上搭了一架梯,然后正在寻找需要修剪的地方,并且准备动手。”劳特很缓慢地说,“但修剪枝叶也是十分耗时的。这不是一蹴而就的,老师需要时间来替换这段历史。”

海沃德隐隐明白了过来。

“如果时间场已经开启,那么就算我们死在里面,老师也可以把我们救回来。但开启时间场是需要时间的。倘若我们在时间场真正开启之前就死了……那么,死了也就死了。”

海沃德对死而复生一事也有所了解,他若有所思地说:“单纯就死亡来说,时间场可以起到一个阻拦亡魂的作用,是吗?在时间场内发生的死亡,【死昼】就无法收殓灵魂,死者也就可以复苏。”

“是的。”劳特终于欣,“因为时间场就已经属于【时历】的层域,而吾神不在意生与死,只关心时光与历史。”

简单来说,从【死昼】手里拦截死亡基本不可能,但从【时历】手里拦截死亡就简单多了。毕竟历史中常有死而复生的故事与传闻。不论真假,起码也可以变成一片小树叶,供清风拂。

【时历】的眷者可以在某地开启一片时间场,在时间场内发生的任何事情,即便是死亡,他也可以全都不作数、通通回溯。但这显然是一张匪夷所思的底牌,必定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开启。

所以,他们至少需要活到时间场开启的时刻。

但海沃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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