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昨天上午劳特就已经在这里买了药，昨天夜里“复活”才真正开始。难昨天的医师并不是这个多克·希尔？可这样的话，情况是不是更加复杂了？

当然，杜尔米知白日的奇闻异事也同样有很多。只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行动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第二可能是，这纯粹是个巧合。

同名同姓、相同外貌，这都没什么稀奇的，因为血缘关系的传递原本就是非常奇异的。譬如杜尔米自己，他就承袭了他父母的容貌特，只是分别承袭了一分特征。

倘若前这个名叫多克·希尔的医师，有一个同样名叫多克·希尔的先祖，他甚至遗传了他的容貌……这听起来是离奇，但至少存在一定的可能。

说不定是【海镜】的力量搞的鬼呢？说不定是多克·希尔不小心照了照镜，结果就拥有了一个“双胞胎”？

第三可能……好吧，时间。

或许多克·希尔就是现在这个多克·希尔，而他之所以不认识杜尔米，是因为他的死亡时间还没有到。杜尔米在外域碰见的多克·希尔的亡魂，也是来自无尽遥远未来的时光。

其实杜尔米更倾向于这可能。因为他曾经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在白雾抵达的时刻，他不就遇到过手奥斯的亡魂吗？那正是来自未来的死者。

外域的时光从来都是混的。他遇到过来自过去的碎片，也遇到过来自未来的。他只是没有想到这可能。

毕竟，那些陷时光夹之中的千千万万亡魂，早已经在荒僻的坟地里守望多年。杜尔米一现，他们就迫不及待地与他，这还瞧不他们的孤独与沉寂吗？

杜尔米以为他们是来自过去的漫长时光，却没想到时光也会朝着另外一个方向不停延伸，未来同样无穷无尽。

杜尔米瞧着多克·希尔那张年轻的面孔，想到他在不久之后的将来就将领受死亡的苦楚，不禁心有戚戚。可【白日梦】先生的现好像又给他的死亡带去了另外一个奇异的注脚——他注定死去、也注定醒来。

多离奇的世界。他想。

“……差不多就是这样。”多克·希尔最后说，然后将一份药包给了劳特。

他转过来望向杜尔米，耐心地询问：“好了，先生，您是什么病？”

“啊？”杜尔米脱而，“我没病啊。”

劳特笑了一声，跟着解释说：“他是来找我的。”

医师恍然大悟，就随意地了，说：“再见，两位。”

杜尔米却没急着走，他有好奇地望了望药房里成堆的草药、嗅了嗅那始终弥漫的药味，若有所悟地问：“多克·希尔……医生？”

“怎么？”

“您经常去森林里采药吗？”

“当然。不只是采药，还需要收集许多东西……植，还有动，还有一些料。”多克·希尔奇怪地看了他一，“我每隔三天就得去一次。下一次就是……噢！明天。明天我就得去了。”

他一拍脑门，像是懊恼于自己竟然忘了这事儿。他赶开始收拾店里的东西。

明天？

明天多克·希尔就会死吗？还是明天的三天之后？三天之后的三天之后？死亡是垂在他的一把利刃，摇摇坠。可是，谁能救他呢？

哪怕是【白日梦】先生，也只能在多克·希尔死后再伸援手。

他倒是可以向多克·希尔的亡魂询问他的死期，然后尝试改变他的死亡。不过白日里要是救了他，那么夜晚多克·希尔又会如何呢？杜尔米既觉得好奇，又觉得迟疑。他疑心命运不是那么好更改的东西。

杜尔米盯着多克·希尔的影，言又止。他意识到，这个多克·希尔还什么都不知。

最后，杜尔米还是跟着劳特走了药房。

他想，多克·希尔的亡魂现在时光的夹之间；他在西岛遇到的这些亡魂都是如此。换言之，这些亡魂原本就会活过来，因为一位【时历】的眷者会现帮忙，改换时间的模样。

只不过，死亡是真实的、活过来的人却未必是真实的。

他们是虚假的生活在复写时光之中的影。他们的灵魂反而坠落在历史的夹之中，不得安宁。

“……杜尔米？”

“什么？”

“小心！”

劳特疾手快将杜尔米从一架车前拉了过来，他无奈地说：“人太多了，注意安全。”

“哦……哦！”杜尔米猛地回过神，“谢谢你，劳特。我没注意。”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杜尔米的语气有古怪，“要是我刚刚真的被车撞死了……既然你知我死了，那么未来的你能回到这个时刻来救我吗？”

“……啊？”

“毕竟你是【时历】的信徒！”杜尔米的语气很真诚，“你应该可以穿越时间、起死回生吧？”

劳特：“……”

他颇为无语地瞥了这孩一。不过他习惯了应付海沃德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所以这会儿也很心平气和地回答：“首先，我是个信众。”

“那你未来也不可能永远是个信众吧？不会吧不会吧？”

“其次，”劳特假装没听见杜尔米嘀嘀咕咕的话，“死亡是很难更改的，因为这世上存在死亡的神明。人们无法从那位神明的手里夺走已经死去的亡魂。”

【死昼】。杜尔米心想。

为什么死亡是不可变更的？

因为这世上有名唤为【死昼】的神明。祂以死亡作锚，祂也就成了一切死亡的锚。

杜尔米却惊讶地问：“可你说的是‘很难’，并不是‘不能’。所以其实是可以的？”

他们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西岛的市集之中，周围是闹闹的车龙、人声鼎沸，是再普通平静不过的日常生活，而他们却在探讨一些离奇怪异的话题。

但或许死亡的冰冷呼离他们原本也只有一步之遥。

譬如一驾车、譬如一药草，譬如腐烂的、譬如飞蹿的老鼠。死亡离他们从来不远，只是人们往往能幸运地躲开这些东西。的确，死亡是常态，活着才是幸运。

“因为，倘若有其他的神明抢先一步得到这些死去的灵魂，那么死亡的锚就未必那么实。”劳特停顿了一下，“不过这基本不太可能。”

杜尔米一瞬间恍然大悟了。

难怪西岛的献祭可以时光倒。因为这千千万万的灵魂是被献给了那位佞神。在这情况下，【死昼】尚未收拢他们的灵魂，【时历】就已经重新书写了这段历史。

只不过，【时历】书写的只是历史。所以那些故去的灵魂既得不到死亡的安抚，也得不到白昼的藉。他们停留在了死与生的隙之间。

有多少类似的灵魂存留于世？杜尔米不禁想。而且，【死昼】就真的不这些灵魂吗？

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倘若不知晓他们的灵魂滞留在夹之间，那么杜尔米会觉得死而复生一定是件好事；可当他目睹死去的灵魂飘在自己坟墓之上的场景之后，他却有迟疑不决了。

这究竟算是活着还是死了？活了还是死着？

杜尔米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本没法下定结论。【无人知晓】女士果然是对的。许多事情只有在自己亲经历之后，才能真正会到其中的复杂之。

神明的力量更是这个世界上尤为复杂的一东西。

“最后……”劳特突然停顿了一下，“即便不是死亡，想要更改时光之中的某一件事情，也是十分困难的。”

杜尔米眨了眨睛。

“主动的改变往往是困难的，被动受到影响反而是更常见的情况。”

这下杜尔米听不懂了。

劳特瞧见杜尔米茫然的表情，顿时失笑：“我都在说什么啊。总之，杜尔米，时光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也最混的东西。我们往往只能窥见其侧影，而无从知晓其真实。只有时光改变我们，我们却无法改变时光。”

杜尔米乖乖地了。他觉得劳特说得对。尽如此，他觉得劳特还是把他当成了小孩。

下次就该让【白日梦】先生来问！他恶狠狠地在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