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疯的事情了之后，不是朱利安·邓莫尔，还是船上其余拥有力量的乘客，他们都以一相对平淡、忽略的态度，试图将这件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

总是长久地设想死亡，那么死亡就会真的如期而至。

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的是，白橡木号上实在拥有太多秘密，手们但凡注意到其中之一，就能引来一场祸患。迈尔斯·弗朗索瓦是被所有人忽视的那一个，却不巧在这个时候被手们拖了来——撞上中轴，小问题说不定就要变成大麻烦了。

朱利安·邓莫尔了一气，觉得都大了。他恨不得这破船去哪儿去哪儿，但他一旦想到这个念，那个魂不散的女人的声音就要冒来提醒他……该死！别念了！

于是他问：“你们如何知晓迈尔斯·弗朗索瓦犯了错？”

那些事不关己的手们看好戏的表情，就连乘客们都被这一次的闹剧引。那个男孩杰瑞米趴在二层甲板的栏杆上，好奇地朝下望，正巧与杜尔米对视，于是笑着朝他挥挥手。

杜尔米则眨了眨睛以示回应，他没敢太大的动作，因为这时候甲板上的气氛实在凝滞又沉闷。

奥斯大声回应：“他的存在就是一错误！”

这回答简直理直气壮到了一极端的程度。也不知奥斯是如何产生这般严苛的憎恨，若不是还在等待船长的回答，他简直恨不得将迈尔斯掐死。

以往奥斯总是醉醺醺的，甚至会跟学徒们开玩笑，但现在他的面容却恍如恶鬼，要在最寒的夜晚屠戮他人的灵魂。于是所有人都意识到——哪怕是跟随奥斯一同去抓捕迈尔斯的手也意识到，奥斯已经疯了，如同麦金一样。

……下一个是谁？

在漫长的沉寂过后、在第一声叹息响起之后，越来越多的目光聚集在奥斯的上。奥斯瞪大了睛，用那怪异的、执拗的神回应着他们的审视。

所有人都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相信奥斯，那么迈尔斯就会死；相信迈尔斯，那么奥斯就是个疯。可如果就这样认定奥斯已经疯了，那这样的疯狂岂不是如同死亡一样，必将在船上蔓延吗？

死亡或是疯狂，他们总得选一条路。

这才是真正的难题。朱利安·邓莫尔面无表情地想。难的不是死亡或是疯狂，而是这个选择，然后一扎这个圈之中。

“……我说，重不应该是麦金吗？”杜尔米终于忍不住了，反正他在船上就是个愣青的形象，他觉得他可以说什么，“能不能把那个家伙从他的船舱里拖来，然后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唰地一下，人们的目光就聚集在杜尔米的上。

杜尔米稍微愣了一下，但他也同样理直气壮地指着迈尔斯：“你们瞧，他们这几个都将迈尔斯绑起来了，那我们这么多人，总也能将麦金绑起来，然后看看他的情况吧？就这样任由他自生自灭吗？”

哪怕他发了疯，也对抗不了这么多人。

这是个折中的主意，但也不错，至少将目光聚焦在这个选择之前的问题——为什么会现这样的选择？麦金到底怎么了？

于是在中轴沉寂的海的见证之下，他们一拥而上，砸烂了麦金的船舱门，将这个男人拖了来。他们吃惊地发现，仅仅这么两天功夫，麦金居然已经形销骨立、摇摇死。

“麦金！”奥斯惊叫了一声，然后跑到了麦金的边。他跟麦金的关系确实不错，目光中的担忧不似作假。

也就是因为奥斯与麦金一同现了，白橡木号的船员们才陡然意识到一个十分微妙的问题——上一次航。上一次航的时候，白橡木号了事，在中轴无功而返。那个时候船上死了很多人，但也有一些人活了下来。

比如奥斯。比如，麦金。

在那些窃窃私语之中，杜尔米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他随便抓了一个正式手，好奇地问：“上一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名手下意识望向船长朱利安·邓莫尔。在议论声中，朱利安始终面无表情，好像他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样。手意识到这个秘密终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隐藏下去，于是他叹了一气，说：“一个岛。”

他们踏上了一座不该踏足的岛屿。

因为那座岛屿本不存在。

“……不存在的岛屿？”杜尔米惊讶起来，“什么意思？”

手不是很想说清楚。因为那是过去的往事，却影响了他们的现在。但他又想到，或许奥斯与麦金的发疯，就是因为那件事情。

隔了片刻，他说：“我们在中轴附近遇到了一座岛屿。”

杜尔米这才恍然大悟。

中轴附近没有岛屿。永世雾墙摧毁了一切，这里空空如也。

可他们的确踏足了一座岛。

“……所以那是……”

“那是怪的背脊。”手的脸僵住了，就好像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咙，非得完整地说过去的事情才可以，“我们靠岸在了一只怪的旁。”

那该是多么庞大的怪，仅仅只是展些许背脊，就让白橡木号的人们误以为那是一座岛屿。

“然后呢？”

“当时很多人不想靠岸。可是我们遭遇了一场暴风雨。对，就像是前段时间我们遇上的那一场一样。我们几乎以为自己逃不过去了，但在船彻底沉了之前，我们还是逃了去，并且碰上了那只……那座岛屿。”

他情愿将其称作岛屿。

“船已经坏了，我们必须停下来维修。这个时候那座岛屿现了。谁也不想去，但船长还是决定过去。因为不停下来的话，我们肯定会死在海上；如果停下来，至少有活下来的机会。”

那同样也是一次选择。可惜他们选了一条死路……不，说不定是活路。如果那只怪想要吞下白橡木号的话，那他们如今就不可能重返中轴。

那只怪只是沉睡、沉眠，所以才不小心将自己的背脊了海面，甚至招来了一批访客。但祂沉重的吐息却渗来客的肺腑，让他们终究还是发了疯。

手没有详细描述他们在“岛上”的生活，他只是地说：“我们靠了岸、维修了船。很多人死在了那里，但也有不少人活了下来。然后我们返回了谢兰。”

仅此而已。昔日惊魂一刻，放到如今也不过寥寥数语的描述。

杜尔米望着手僵的面容，望着森罗海中轴永恒不变的寂静场面，却遥遥想象多年之前白橡木号的混情形。

如今，一切重演，往日的霾再度袭来。

“因为这里是中轴。这里仍旧是那只怪的栖息地。”不知是谁这样说，声音很轻，却好像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底，“祂没有忘记我们。祂又来了。祂就在这里。”

又疯了一个。杜尔米心想。这得疯到什么时候？

伯纳德不知从哪儿冒了来，他小声跟杜尔米说：“这个人也是上一次的幸存者。”

于是更多手的表情变得僵。二层甲板的乘客们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们。海沃德·诺伊斯对着劳特·霍索恩轻声嘀咕说：“我当初选择白橡木号可不是因为这个。”

劳特回答：“然后我们都来到了白橡木号。”

是啊，每个人都觉得白橡木号靠谱，所以他们都来了。

朱利安·木偶·邓莫尔麻木地瞧着这一片混的景象，然后一气，声说：“把他们都关起来！”他选择了疯狂，因为疯狂尚可治愈，死亡却难以挽回，“肃静！我们要尽快驶离这片区域。”

这倒是所有人都赞成的事情。在这微妙的共识之下，船员们也就各退一步，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杜尔米往回走的时候，撞到在旁边看闹的潜员艾。艾很小声地跟杜尔米说：“小心一，杜尔米。”

“怎么了？”

“上一次他们或许活了下来，但三年的时间并没有让他们治愈那疯狂。”

杜尔米愣住了。

艾说：“所以，小心一。离他们远一。”

说到这里，他也无法继续说下去，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但杜尔米还是站在原地。

他想，三年之前？

他的父母也死在三年之前。外域的现也在三年之前。

确切地说，据【时历】划分的历法，那是在奥尔德斯治世第297年的冬天。现在则是第300年的空白月。说是三年之前，其实是近四年之前，因为奥尔德斯治世的第三百个年即将过去。

当时朱利安·邓莫尔还写来一封信，问那场死亡的悲剧。他那个时候是刚刚回来，还是正要发？

……恐怕是刚刚回来，然后知晓了奈特夫妇的事情，所以写信过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