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这事情其实很不好说——他才不喜甲板！——但他确实跟这块甲板杠上了，最后还是跟他心的甲板相亲相了。

他未曾会到那幻梦一般的觉，所以每一日他的工作都完成得尽心尽力。但也或许，是因为他一直都生活在这场梦里面，平庸的生活与绚丽的梦境本质无异。

他都去过【乡】了。可【乡】也只是他的夜晚的一分。

船员们一边修缮船只，一边继续前行。越是靠近中轴，海面就越是不太平。最后他们还是遇到了一场可怖的、近乎疯狂的暴风雨。

乌云遮天蔽日、雷鸣震耳聋，雨和风浪像是发疯一样朝着他们扑过来。而他们孤立无援，只有脚下这一艘渺小的船只。当滔天浪拍向白橡木号的时候，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屏息，为海洋的怒火而心惊胆战。

他们料定自己难以活着离开这片海域。

“神啊……救救我们……”

手们情不自禁地呢喃。他们的船就快要沉了。朱利安·邓莫尔面沉如，缓慢地抬起手。二层的乘客们就要离开船舱，想要以自己的办法解决这场风浪。

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定住了。

他们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就像是有一个透明的、摇摇坠却不可摧的罩，笼罩在他们的。最开始那很小，后来却慢慢地包裹起整个白橡木号。他们望见雨不再侵蚀来、望见日光终究劈开乌云。

“……发生了什么？”

一层甲板的船员们不明所以，二层与三层的人们却垂下眸光，望向了负一层。那份力量是从那里生发来的。

“这是帝皇的力量。”不知是谁回答了这个问题，“帝皇的领地风雨不侵。”

“……【帝皇】？”

“不，其实任何一位踏上帝皇之路的人都拥有这力量。这是他们对于领地与臣民的承诺，承诺自己将庇佑这片土地。不过……”

不过，白橡木号怎么会有一位帝皇呢？

知晓船长信仰【海镜】的船员疑惑地望向朱利安·邓莫尔。朱利安·木偶·邓莫尔却也觉得莫名其妙。

他不是真正的船长，当然不会将这里看自己的领地，况且普通意义上的船只与船长也未必隶属于帝皇之路。但问题是——白橡木号又从哪儿招惹来了帝皇的力量？！总不可能船上真的现过一位帝皇吧？

这破船铁定有什么问题！他恶狠狠地心想。

随后他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的答案。

白橡木号属于谁？当然属于朱利安·邓莫尔，但同时，也曾经属于那个可疑的、来自谢兰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声音在他的耳边魂不散，显然拥有某特殊的力量。或许白橡木号本就拥有她的庇佑，因此才能在二十年里始终畅行无阻——看看，上一次航的时候，船长与一大批船员都了事，但白橡木号却毫无损伤！

这份力量平时不现，只有当白橡木号行将毁灭的时候，才会陡然现、庇佑此地安危。若是危险针对白橡木号的船员，那说不定这份力量反而不会现。

……的确如此。一定是这样。木偶越想越顺，一下就认定了这就是正确答案。

于是他声宣布：“不必心慌！这是我一位旧友留在白橡木号的力量！”

这话语瞬间稳定了白橡木号浮动的人心。他们怀疑为什么朱利安·邓莫尔却不是白橡木号的帝皇。但既然船长本来就知晓这份力量的存在，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杜尔米惊呆了。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力量庇佑了白橡木号，因为他注意到那份力量正是从自己的船舱里蔓延来的。但话又说回来了，他的领地只是那一小块地方，还远远不能庇佑整艘船。

难他的力量只是一个引，引了船上遗留的其他力量？

不对，朱利安·邓莫尔能有什么旧友？那不就是他妈妈吗？但现在的朱利安·邓莫尔已经换了个人，难他就知晓阿德琳·奈特的存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杜尔米简直抓狂了。他的好奇心毫不留情地折磨着自己，让他对真相满怀执念。

但生活与工作还是在继续。

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虽然没有摧毁整支船队，但终究带来了许多损伤。等风暴平息，潜员下至海洋查看船情况，船员们则在木匠的带领下补补，只觉得自己成了穿针引线的无声工。

夜里他们也得活。但没人注意到，夜里的白橡木号少了一个名叫杜尔米·奈特的手学徒。他们都忘了这个人的存在，如同他们总会遗忘、总会忽视许许多多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杜尔米独自一人待在自己的船舱里，这是他故意这么的。他唤来他的两位领民，询问他们是否知晓下午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察觉到了您的力量，但是并未注意到您的力量带来任何改变。”

杜尔米：“……”

是的，他现在还是个弱小的……呃，信众。差不多就是信众阶段的力量吧。他的力量或许可以庇佑自己的船舱不被风暴侵袭，但大概率无法庇佑整个白橡木号。

但下午那个最终覆盖整艘船只的隔离罩，的确是从他的船舱里生发来的。杜尔米对此耿耿于怀。所以这事儿铁定与他有关，但究竟是什么关系……

杜尔米突然望见了那封信。

然后他猛地意识到一可能。

……是他妈妈。

他亲的妈妈留在这里的力量，隔了二十年的光与岁月，仍旧保护了他。

这个念却让杜尔米突然难过起来。他闷闷地了鼻，过了好久才接受了这可能。

朱利安·邓莫尔所谓的“诺言”，大概率就与白橡木号有关，并且这个诺言承袭到了杜尔米的上。当危机来临，这个诺言便借着杜尔米的存在，一步庇佑了整个船队。

虽然他不太明白这是怎么成功的，但反正这些力量都自说自话自行其是，情况变成这样也很正常，对吧？

“……好吧，那就这样。”杜尔米摆脱了那悲伤的情绪，他问，“你们今天要去【乡】吗？”

杜尔米没法去往普通人中的【乡】，他的【乡】即是那棵树。但不知为什么，他的两位领民反而能去瞧瞧正常人的梦乡。杜尔米颇有些愤愤不平，觉得是外域偏心——他也想去【乡】玩！

但他的领民去也是一样。等法罗夫人和匠先生回来，他们还会跟杜尔米讲述自己的经历。虽说只是关于梦境，但人类的梦境也是千奇百怪、颇有意思的。

还不等他的领民回答，杜尔米却突然怔了一下，他下意识注意到了某个不对劲的地方，于是猛地偏望向窗外。

窗外是森罗海。

即便白日风暴不停，但夜晚的森罗海仍旧那么平静。惟有上一次【梦境生】诞生之时，海好似沸腾了起来；除此之外，紫的海永远只是轻轻漾。

至于夜空，夜空也总是安宁冷漠的。除却上一次【群星会幕】之时星星的垂落，往后杜尔米就从未见过夜空有任何变动与更改，好似千万年来宇宙永恒如一。

他当然也望见了世界遥远的尽。在海天之的地方，那里拥有一条纳所有、包容一切的隙。世界的尽会有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有，因为那是一条闭着的，他情愿祂永远不要睁开。

在这样静谧、衰颓的夜晚，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若是幽灵船在此刻消失，杜尔米也毫不意外；若是世界都随之落下帷幕，杜尔米更加不会惊奇。

那么，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他望见了一只黑鸦。

黑鸦掠过平静的海面、掠过无暇的夜空。它悄然翩飞，不惊起任何一丝声响。杜尔米却望见了它，注意到它漆黑的羽、矫健的姿，以及，宛如影一般无形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