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的死别无二致。

雾兰人对神明没有那么烈的敬畏之心。阿德琳曾经对杜尔米说，对雾兰而言，神只是与人共同分享着这个世界的空间。

……听起来有像是【世界教团】的论调。

但杜尔米知人是多多样的。或许如今也有雾兰人像谢兰人一样狂信仰神明，或许昔日也有谢兰人如雾兰人一样对神明不屑一顾。

杜尔米也只是偶尔听阿德琳提到一些。倘若不是这些时日他经常翻阅自己的记忆锚，那父母提及的很多事情他也早就淡忘了。

但或许是因为他们正一步一步接近雾兰，所以记忆中的那些信息反而更加明晰了。

他想，他现在真的很想抵达雾兰了。

他想见识一下雾兰人的世界。

他想目睹外域的雾兰。

第68章 群星之间

“晚上好，脑先生。”

脑先生却没有回答。他的脑和他的盖骨一起，地赖在桅杆上，就像是一株没了生命力的野草。

杜尔米疑惑地瞧着他，然后恍然大悟：“你要考试了？”

“……是的。”脑先生声音很轻，“今天。”

“复习得怎么样？”

“……没有复习。”

杜尔米笑了起来，并且笑得前仰后合。

“您笑得真开心。”脑先生语气幽幽，“难我凄惨的命运值得这样的嘲讽吗？”

“哦，我倒不觉得您的命运有多凄惨。”杜尔米笑着说，“但是确实可以嘲笑一下，您说对吧？哈哈哈哈哈哈。”

海沃德：“……”

他就知，他就知【白日梦】先生不是什么好人！

幽绿睛的青年笑了好长时间才缓过来，他问：“考试还有多久？”

“你是说【群星会幕】吗？”海沃德叹了一气，抬仰望无尽的星空，“就是今天夜里。只不过我也不知星星什么时候才会落下，真正开启这场会幕。”

此刻漆黑的夜幕之中，群星闪烁。它们遥遥地凝望着谢兰，好像一直与谢兰毫无关系，可谢兰人一旦抬，却总能意识到它们的存在。夜晚会让这件事情变得更加明显。

人们不禁怀疑，那些离他们无比遥远的星星，是否会与他们短暂又漫长的一生产生任何关联呢？

可【星群】的信徒却能得到这样的殊荣。他们甚至能登上那些星星，成为那些星星的座上之宾。

“因为那些星星就是我们的考场。”海沃德说，“或者说，考卷。”

“为什么你们在夜里考试？正常人都不这样吧？”

“……这也不是什么正常的考试。”海沃德无语地说，“况且，白日是【太】的领地。”

“夜晚难不是月亮的领地吗？”

“这世界上并不存在什么【月亮】。”

“【虚月】呢？”

“【虚月】从来不是真正的月亮。”海沃德随回答，“【虚月】只是荣幸地获得了……”

他停住了。

随后他侧望向旁的白日梦先生。他以为白日梦是【白日梦】，其位格与层域足以享有这些知识，所以海沃德从未隐瞒什么。老实讲，这畅所言的自由甚至让他舒心，因为他的老朋友总是嫌弃他知得太多。

在这个世界上，知得“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那些无知无觉的人总会一无所知地与危险肩而过。但知晓一切的人却无可去。

所以海沃德迟疑了。

杜尔米歪了歪，好奇地问：“获得了什么？”

“……你对天文学有什么了解吗？”

“天文学？”杜尔米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承认自己的不学无术，“大概是什么都不知。”

于是脑先生懒洋洋地回答：“那就别好奇了，先生。”

情况好像又回到了最初。杜尔米有儿不兴。但是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因为，考试铃声敲响了。

夜幕垂落。

先是一片漆黑覆盖了他的视野。那有像是帷幕，但不如帷幕那般死寂。黑暗之中仿佛酝酿着某沉寂已久的光明。

随后，自漆黑的边沿，像是有一缕光骤然。

那并不似太一般烈而明朗，也不似月亮一样朦胧而柔和。那是一缕璀璨的星光，遥远、冰冷、在上。祂漠视一切、俯瞰陆地。谢兰之于祂是怎样的渺小与平庸？群星之于祂是如何的杂而琐碎？

祂携这缕星光降临。夜幕就像是祂的丝绒阶梯，让祂的脚步声都轻柔得宛如一声叹息。

祂拖着长长的裙摆。每一颗星星都为祂的裙摆缀上一抹光华。若是群星作裙、若是银河为衬，才可显现祂的荣光与雅。

光辉终于压倒了夜幕，将其彻底翻转过来。祂拾起裙摆上的星星，慷慨地将其洒落给每一位在场的信徒。于是人们面前落满了宝石，可没人会兴，因为一颗宝石就是一题目。

天啊，每一题目都是这般的复杂难辨、令人绞尽脑，恰如宝石一般光彩夺目、价值连城。

海沃德·诺伊斯悲伤地叹了一气，觉得自己未来肯定每年都能获取一批宝石。但因为他之前就有这般的先见之明，所以这时候竟然也不觉得意外。

只是有一缕难以排解的愁绪，始终环绕在他的心。

“祂比我想象得好看多了。”幽绿睛的青年评价说，“难这不是祂的真面目？”

海沃德下意识瞪大了睛，简直可以说是吓了一：“你怎么在这儿？！”

杜尔米歪过，奇怪地瞧着他：“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但这里……这里明明是……”海沃德张结，“……这里明明是【群星会幕】啊！”

明明只有【星群】的信徒才能来到这里——不，只有被选中的【星群】的信徒才能来到这里。可【白日梦】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我当然知这里是【群星会幕】。在这儿，您都不是简简单单的脑了。”脑先生变回了海沃德·诺伊斯的人类模样，“可这跟我现在这儿有什么关系呢？”

外域本来就会将一切七八糟的东西呈现给他啊！

海沃德张着嘴，一非常疑虑、非常迟钝的表情。

杜尔米本不知他在惊奇些什么——【白日梦】先生不是一直都这样神鬼没吗？

这些在外域见识过【白日梦】的人类，明明本来就是他们认定了他的特别之，可这个时候却还要怪罪他这般离谱？他一儿也不离谱，明明是外域给他偷来了一封邀请函。

杜尔米就不再看海沃德。他伸了个懒腰，然后抱臂观赏着周围的情景。

他们来到了群星之间。璀璨银河恍若将他们环抱在前。遥远的星星散发着柔和适中的光芒，让这群考生能安安心心地考试。不，这当然不是一场简单的考试，这是群星窃窃私语的时刻。

终于有一日，孤独散落的星星们也能与彼此千万年间的往事。于是仁慈的【星群】找来人类作陪。他们只是客人，只是不巧踏了他们的宇宙。

宇宙却对他们慷慨相迎。

他们的面前摆放着宝石、黄金、陨铁。每一颗星星都一定送来了它们上价值最的礼。若是带回谢兰，人们一定会惊骇于那般举世无双的光彩与玲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