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斯特，活下来的反而是尔斯？

那一天夜里，当罗伊岛的人们惊恐于那场风雨的时候，白橡木号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想知答案。”杜尔米伸手，戳了戳玛斯特冰冷的面颊，语气中带着诚挚的好奇与疑惑，“到底怎么回事？”

他就像是面对着一尸，无法得到一个回答。

于是杜尔米叹了一气，然后他下意识歪过。一名手朝着他扔过来一叉，杜尔米一歪躲开了，但那柄叉还是继续朝前，直接穿透玛斯特的、扎了他的球。

杜尔米看着都疼，他嘶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捂住自己的左。

玛斯特终于有了反应。他的艰难地动了动，球也在动——的确是动，就像是什么活动的珠一样。过了不久，他就睁开了睛，但那叉却阻碍了他的另一边。

“对不住、对不住。”杜尔米絮絮叨叨地歉，一边伸手帮他将那叉了来，“我帮你甩回去。”

他一甩，将那柄叉扎了罪魁祸首的眶里。但他转眸一看，哎呀，那名手竟是个骷髅，空的眶哪里扎得什么叉？这简单的复仇都没能达成。

只是杜尔米这一转的功夫，玛斯特已经完全睁开了睛。他一只睛血模糊，一只睛满是漆黑。但在那漆黑墨一般的球之中，却好像倒映着什么东西——像是，海面。

像是镜面。

一瞬间杜尔米觉得那只睛里好像涌动着什么东西。一定有什么东西倒映其中，是他望见的、但同时也是他倒映来的。那看不细节的模糊廓如同影一样窜了杜尔米的睛。

然后记忆锚愤怒地张大了，一下吞噬了那抹暗影。

面前的玛斯特就如同被掉了脊骨的人偶一样，哗啦一下倒在了地上，变成了块与尸骨。

杜尔米哑然站在那里。

他沉片刻，最后自顾自了：“嗯，艾米真！”

他亲的艾米妹妹，都已经保护他好多次了！

杜尔米漫不经心地走了厨房。今天脑先生没在甲板上晒月亮，杜尔米就霸占了他在桅杆上的位置，然后翻找着自己的记忆锚。

他得到了一段记忆。

那天夜里风雨骤至，留在白橡木号的学徒一共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已经睡着了，但玛斯特与尔斯却睡不着。或是他们天、或是他们忧虑重，不知怎么地，他们来到了甲板上。

随后发生的事情就是一片模糊、无数混沌。即便是记忆锚，都无法完全记录其中细节。

杜尔米只知，恐怕不是【虚月】杀了尔斯，至少不是祂直接杀的。因为在这两名学徒来到甲板的时候，雨正好停了，【虚月】正在远离罗伊岛、而非走近。

记忆中唯独记得，两名学徒对视、望见了彼此的睛。然后就是一片模糊。直至第二日玛斯特醒来，发现了尔斯的尸。

杜尔米又翻阅着自己的记忆。他发现从那日开始，玛斯特就越发沉默、恍惚，如同亡魂一般。

……一定是有什么影响了这两名学徒。但究竟是什么力量呢？

杜尔米陷了沉思之中。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边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呼唤：“杜尔米哥哥。”

他下意识转，看见了那个商人的孩。杰瑞米。

不，应该说，只有一半的杰瑞米。因为他的半边与另外一个男孩相连。他们各自了三分之二的躯，组成了一个臃的态，亲密无间地链接在一起。

若是两人都一半一半，那或许还协调一些，可偏偏差了那么一，就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刀，将他们两个剁碎了，然后重新组装拼接起来。

杜尔米觉得那有些吓人，他略微瞪大了睛，惊异地问：“杰瑞米？”

“晚上好。我睡不着，所以来透透气。”杰瑞米轻声说，“对了，这就是我的朋友，米洛。”

他的右手指了指与他相连的孩。与他相连的孩抬起左手打了招呼。

杜尔米语片刻，然后他幽幽叹：“原来这就是米洛啊。”

“是啊！我从小到大都跟米洛在一起玩，这次去雾兰也一样。”杰瑞米兴地说，“幸亏我只需要向【海镜】祈祷，就可以让米洛来玩了。”

他想，虽然爸爸要求他别将米洛的存在告诉别人，但杜尔米哥哥之前就知了。所以也没什么关系，对吧？而且，他真心将米洛当成是自己的玩伴……从小到大，米洛都在他的边呀。他怎么能抛下米洛呢？

“……【海镜】？”

“【海镜】是一面镜。祂倒映着万事万。”杰瑞米语气笃定，“若是有幸被【海镜】倒映，人们就能收获镜中的倒影。”

但那是独自一人被倒映。

若是两人分隔在镜的两端呢？

玛斯特与尔斯。他们原本就颇为相似。概念的相似导致了本质的合。在那一天夜里，不只是【虚月】前来，【海镜】的力量也逡巡而至。事实上，森罗海上始终充斥着【海镜】的力量。

于是，一死一活。

……不，死的那一个，活在了活的那一个上。

记忆中的迷雾终于被驱散了。尔斯神思不属，因为刚下过雨、甲板，所以他失足跌了下去。玛斯特伸手拉住了他，于是两人一个在海里、一个在海上——他们对视。

尔斯睁睁望着玛斯特的面孔变成自己的脸。他吓死了。玛斯特没被吓死，但是在往后无数的日里，他将永远铭记那一刻的惊悚。

……杜尔米也觉得有惊悚。他搓了搓胳膊上的疙瘩。

杰瑞米歪了歪，疑惑地问：“杜尔米哥哥？”

杜尔米不承认自己被吓到了，他只是说：“听起来真奇妙。”

年轻的男孩轻易地被哄骗了，杰瑞米一个有不好意思的笑容，他说：“他们都说我是个幸运的孩。”

“……未来会怎么样呢？”杜尔米突然有好奇，他望着杰瑞米与米洛相连的模样，“未来，你和米洛，会怎么样呢？”

米洛始终沉默、从未应答。他真的就像是杰瑞米的影，倘若人们当他不存在、他就真的不存在；倘若人们因为杰瑞米而承认他，那本质上也只是赞同了杰瑞米。

名为米洛的孩只是杰瑞米的附属品。他是无中生有、因虚而实。

杰瑞米像是不太明白杜尔米的意思，他努力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米洛永远是米洛呀。”

“我记得你说过，米洛住在你家隔？”

“是呀！”杰瑞米回答，“爸爸安排的，这样我就能随时找米洛玩。”

杜尔米听懂了。他能代孩的立场，也能代大人的立场。

也就是说，杰瑞米的父母恐怕知米洛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孩被人误解、被人笑话，所以才给米洛安排了一个并不存在的份。

事实上，如果不是了解其中细节、如果不是真的看到了杰瑞米与米洛的情况，那杜尔米也会相信这个杜撰来的“邻居家的孩”的存在。

杰瑞米与米洛是这样。尔斯与玛斯特，同样是这样。

神明的力量是覆难收的。

他想，未来究竟是杰瑞米与米洛为一，还是他们将各自成为杰瑞米与米洛呢？

杰瑞米不知，杜尔米也不知。恐怕连【海镜】都不会知。惟有时间能给这个问题的答案。

杜尔米劝杰瑞米早去睡觉。不过杰瑞米还是在甲板上跟米洛玩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离开。他脚步轻快、心情开朗，沉浸在他和米洛的愉快玩耍时光之中。

不过到了舱室门，杰瑞米还是放轻了脚步。他小心地推门去。

他的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杰瑞米一下僵住了，小心翼翼地说：“爸爸，我只是去玩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