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父母仍在世，他恐怕会栖息于他们营造的温港湾，快活地生活着。可在他们离开之后，他自然将扬帆远航，去往崭新的新世界。

“不是幻觉。”杜尔米说，“……脑先生，您真倒霉。”

“哦……但您是【星群】的信徒，您居然也会这么认为吗？认为这个世界只是世界，而不是神明的世界？”

“比如？”

脑先生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杜尔米侧盯着礁石上绵的脑和他的盖骨，然后长长地叹了一气。

就像是有一簇火焰在杜尔米的眶中燃，他喃喃自语：“古老。”

某一瞬间，杜尔米觉得，克克仿佛与这片森林为一。他放望去，树林中全是扭曲的、摇晃的树影。

克克却摇：“不是诅咒，杜尔米哥哥。爸爸妈妈留给我的东西，应该是好的东西。”

“一只大的怪。”杜尔米不知自己怎么了，或许是刚刚在树林里看到了迷幻而匪夷所思的一幕，所以现在他也有心不在焉，脑中总是会现奇奇怪怪的幻象。

此刻，他就好像望见一只兽。一只大的海兽，就漂浮在远方海洋的尽，朝着他们狰狞的、牙里满是血的。

“给杜尔米哥哥的礼。”克克和她的小家伙们一起说，整片森林都好像振动起来，“愿你在森林中永不迷路。”

肯和伯纳德仍旧吃得很香。毕竟学徒们又要回到船上活，总是需要很多力气，需要他们填饱肚。但对杜尔米来说，他的生活更像是

“其实也是一艘船。”杜尔米喃喃自语，“因为岛屿之下仍旧是海。岛屿也是漂浮在海之上……为什么船不会沉？”

“【虚月】。如果你好奇的话。”

“杜尔米哥哥？”

树们舞动得那么开心，他已经分不清方向了。

（记不清了，是一句拉丁谚语）

Antiquitati maxima debetur veneratio.

“同样烦心。”脑先生随回答，然后他突然一怔，产生了一丝古怪的怀疑——为什么【白日梦】先生会知他正烦恼于【群星会幕】？

杜尔米盯着碗里的鱼，一回吃不下去。

“谢谢你……谢谢你们。”杜尔米礼貌地谢。

它，不，祂。祂需要剔牙了。他想。

杜尔米一边想着，一边抬看了看天。月到中天。于是他说：“好了，克克，你该睡觉了。”

他问：“这份力量到底是什么？”

————————

没撞上【虚月】，却碰上了一个比【虚月】更加残暴、更加疯狂的怪。难提及【世界教团】就会现这样的怪不成？可这里是外域，在外域现的怪，是否会对现实世界造成影响呢？

“我要纠正你一个看法，【白日梦】先生。对一些人来说，世界始终是【世界】。那是一非常古老、非常原始的崇拜与信仰，但这古老信仰也的确受到分人的迎。虽然【世界教团】名声不怎么样，但他们的某些理念仍旧是受迎的。”

此刻，木屋是真正建造在一棵树上。那是整片树林最雄伟、最壮观的树木。十人可否合抱此树？百人可否抬动此树？因此木屋也离地面极远。

“不过，在某些时候，即便是正神的信徒也会给予【世界教团】万分的敬意，但并非是对其中之人，而是对世界教团之古老。古老总是值得最崇的敬意。”

祂朝他们走来了。杜尔米凝视着海洋，并且发现这一。那只海兽懒洋洋地摆动着双鳍，若是祂没那么大，那祂就是货真价实的一条鱼了。可祂那么大，所以就像是一整个世界朝他们倾覆而来。

“我就到了！”

罗伊岛四周环绕着树林。看来，正是这份力量阻隔了岛上异端与【伪日】的联系。长老说的没错，但也错了，因为源不在克克上，而在于克克的父母对女孩的守护。这是他们留给她的力量。

他走罗伊岛的树林的时候，在海岸边的礁石上瞧见了脑先生；就如同走白橡木号的舱室，就能瞧见串在桅杆上的脑先生。

“一份力量。”克克轻轻说，“这片森林守护着我，一直一直。可是我知，爸爸妈妈希望我离开罗伊岛，去外面的世界……远离他们死亡的霾。可我真能到吗？”

克克只能伸长脖，先将脖探屋里，然后她的脖像是一弹簧一样，将自己的也拽了去。

怪不得克克一直说要与“小家伙们”告别，因为对她而言，一直是这片树林陪伴着她。

杜尔米问：“克克，这就是他们所说的‘诅咒’吗？”

“晚安。”杜尔米想伸手拍拍克克的脑袋，但哪怕是抬起手也够不到……于是他自然地缩回手，笑着说，“个好梦。”

况且，【荒野】是【海镜】的副神。如果克克的力量真的来自【荒野】，岛上的森罗协会还会那般袖手旁观吗？

他想象着这条鱼过往漫长的岁月。要费多少年，才能长成这般大臃的型？这个世界有祂这么大吗？不、不，是祂见证了这个世界的成长吗？

脑先生不知杜尔米看到了什么，是月光使他谈兴正佳吗？还是因为多日以来的复习终于疯了他？总之他继续说：“世界教团的人总是疯疯癫癫的。说不好是【世界教团】更加疯狂，还是【虚无边境】更加疯狂。

克克似懂非懂地了。

于是杜尔米又忍不住好奇地问：“脑先生，又在晒月亮吗？”还不等脑回答，他就继续说，“但是，现在的月亮可不能多晒呀。祂那么生气。”

“……即便爸爸妈妈仍旧在，你也要起来，总不能一辈当个乖小孩。”杜尔米又说，他想，他宁愿当一辈的乖小孩，可他知，他需要用这个谎言来欺骗克克，“该走了，克克。”

可他听见世界尽的怪打了个饱嗝。

杜尔米眨了眨睛，他笑着说：“克克，你看我。”

“浮力。大概吧。”

……海沃德·诺伊斯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个，正要抱怨，却猛地打了个寒噤。他看见空无一人的海岸边突然卷起小小的浪，轻柔得不足以推动哪怕一粒沙。

“克克也不是很清楚。”克克多少有些苦恼地回答，在摇晃的树影之中，女孩的面孔也变得疏离而模糊，“但是，如果克克饿了，小家伙们就会给克克送蘑菇——很贴心吧！”

“好噢。哥哥，晚安。”

恐怕一百个人都填不满祂的胃，那么一座城呢？一个国度呢？祂从世界尽游过来，非得饱餐一顿才行。

杜尔米歪了歪，回答：“那是因为我们都是白橡木号的乘客。”

即便【虚月】已经离开，这片岛屿也仍旧残存着不为人知的神秘力量。

“你不应该烦心于【群星会幕】吗？反正【虚月】已经走了，昨晚的事情已经了结了。”

“他们认为‘世界’也是一活。我们——人类、动植，乃至于神明——都不过是世界上的小虱罢了。”

他联想到【荒野】。在利文斯通的时候，正是一位【荒野】的信徒刺杀了奥古斯王国的王女。政务署说那是一位猎人——猎人？但克克的力量好像与“猎人”没什么关系，更像是自然本，而非自然的猎杀者。

“【世界教团】总是自傲于他们过往的漫长历史。他们说【时历】的信徒也要去他们的档案室里寻找真相，他们说【星群】的信徒也要去他们的观星塔里探索宇宙。可他们越是这么说，人们就越是不相信他们真的见证那般古老。

“……那或许是，自然。”脑先生说，“是这个世界本。”

杜尔米回望向树林，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克克，给我指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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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值得最崇的敬意。

“顺带一提，克克，让你的脖离我远一。”

“他们总是被认为是伪信徒，但倘若真的这么跟他们说，那么他们甚至会欣然承认，因为他们始终觉得，‘信仰’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与其说他们信仰【世界】，倒不如说他们崇敬世界。他们觉得信仰给人类带去了虚幻的、毫不真切的希望。

若是【力量】有幸或不幸拥有自知之明，怕不是祂本就要为这事儿到委屈呢！

在克克的带领下，杜尔米终于能够顺利地穿行在森林之中，不必困扰于树人们的舞会邀请。

“这个东西是什么？”

“……【白日梦】先生？”

还不如【虚月】讲卫生。他悻悻想。【虚月】吃东西的时候都知吐骨呢，可这只怪却不知，祂多半是连骨带血一同嚼碎，然后一下咽下去，像是在野蛮的年代就已经生长起来，于是再也改不了这恶习。

他一脚浅一脚地走了树林。越是远离木屋，周围那森晦暗的氛围就越是明确。杜尔米总是能察觉到一丝冰冷的窥视之，就像是丛林的野兽审视着不明目的的外来者。

“……哎呀，脑先生！”杜尔米兴采烈地跟脑先生打招呼，“等一下，您是我认识的那个脑先生吗？”

“很有趣。”杜尔米回答。

克克没有回答，但木屋的窗那儿飘落下一枚发着微光的树叶，飘飘地落到杜尔米的面前。他伸手接住，树叶的光芒就汇聚成丝线，骤然跃，连接了一棵又一棵的树，形成了一条走迷幻森林的捷径。

脑先生就惊异地说：“等等，你说的是……”

“倘若你是我认识的那位【白日梦】先生的话。”海沃德·诺伊斯懒洋洋地回答，“……难得一趟门，居然就能碰到您。真巧啊。”

祂游近了。杜尔米能嗅见祂上的恶臭。

杜尔米一边想，一边捡起脑先生的盖骨，把他往海滩边一扔。在月光的照耀下，杜尔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纵跃怪张开的之中。

“不对，古老何曾需要他们的见证？”

“……我不好奇。”脑先生没好气地说，“我在旅馆的客房里待得好好的，偏偏你和我那位老朋友都要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我。天啊，我就不能避开那些烦心事吗？”

杜尔米就走到脑先生旁边坐下。这觉让他觉得，自己回到了熟悉的白橡木号上，正在摇摇晃晃的船只上望着平静无边的海洋……可如今他们在一座岛上。

“我睡啦！”她的声音清脆，像是风拂树叶。

与树木、森林有关的力量？

第53章 吃不下饭

“哦……噢！”

“那也是一【力量】吗？”杜尔米好奇地问。

脑先生觉得自己也是疯了，为什么要回答这个神神秘秘的青年的奇怪问题？

但杜尔米手中的那枚树叶始终散发着稳定的微光，让他能安安生生地走树林。他想到了逐光女士给他的那一盏提灯。【力量】好坏与否，似乎总是与使用【力量】的人有关，而与【力量】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