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克我

鹿幺又使劲地了几杯昆仑派提供的免费茶, 反正不喝白不喝，她需要抚一下她受伤的心灵。

因为大试继续召开的缘故，所以该走的程也自然要走下去, 比方说带考完试的考生参观一下昆仑派的先贤祠, 据说是纪念昆仑派在与教斗争的岁月里作杰贡献以及牺牲的弟。

来瞻仰一下这些先贤，对后来的弟提前行一番思想教育。

然后鹿幺发现了一件尴尬的事。

里面好像没有自己的名字。

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找了半天，没有自己的名字, 无论是姓名别名曾用名还是名艺名都没有。

鹿幺叹了气。

她倒是也听说过一些传闻，关于莫问天对自己的事悲痛不已, 不许任何人提及以免伤心过度，也销毁了自己所有的遗以防景生情。

但是不至于把这里的都消了吧，鹿幺到了一阵无语。

我还是希望自己的名字至少能在这面墙上的, 鹿幺忍不住想，难我没有对抗教作杰贡献么？我没有牺牲么？

这特么不对劲！

我就算不上一个豆腐块，但是我至少得有个名吧！

想到这里鹿幺更加悲从心起，觉得昆仑派欠了自己好大一笔，她不禁又抓了几个心了嘴里，然后觉得太甜太腻了，靠吃这个来报复昆仑派着实有不划算。

我怎么这么倒霉, 鹿幺想，莫问天是不是克我。

天杀的莫问天, 鹿幺恨恨的想，我应该也有和他说过我也很想芳百世这回事吧, 这算什么啊, 就算我的确有牺牲癖, 那我好歹也想要大家称赞, 给我作诗作赋, 最好再写成传说故事家喻晓妇孺皆知的那啊，又不是因为喜牺牲所以牺牲啊。

鹿幺觉前一黑又一黑，天杀的莫问天，绝对是克我，她想，好像和他在一起自己就没断了倒霉，总是遇上七八糟的事，对于尊贵的天帝大人来说当然是有一个足够完的结局来对得起这一路的颠沛离了。

而我好像只有颠沛离。

他甚至都不怀念我一下，好吧，他说他在心里的怀念我，我已经成为了不能碰的伤疤，但是你甚至对萧慕白都没有说说我的功劳，鹿幺绝望的想，你这个在心里怀念实在可信度有限，而且对我有零个好。

那你还不如不怀念呢，把我当成陌生人表示一下激不可以么？

她甚至都要气笑了，但是想到在这地方笑来不太好，于是她咬住下，憋回去了。

在座的诸位运气可真好，鹿幺在心里想，都没遇到一个你到了对你只字不提的好男人才能在这里保全这块小小的名牌。

没关系，鹿幺对自己说，果然这东西不能靠别人施舍，她给自己一块更大的就好了。

最好要上画像和生平简介的那，鹿幺想，觉自己多少好多了。

她跟着人走了下一件大厅，这里陈列着历代昆仑派宗主的画像，挂在中间的是一张年表图，是历代宗主和他们任内所取得的荣光，而那些金光闪闪的功绩相比，反而所有人第一都会被其上的一块被火烧被挖掉的伤痕所引。

就算无人解说，鹿幺也知，这里曾经是裴东海的名字。

而她看向了两边的墙，叶明空的旁边，就是慕容承恩的画像。

裴东海的大概已经被取下来，付之一炬了，更有可能的是，以他的格，多半本没有准备什么画像。

而昆仑派试图把他所有的痕迹都抹去，所有的影响都连除。

然而又舍不得他曾经为昆仑派赢来的万丈荣光，不肯将这几行和他的名字一起裁掉。

于是就这样好像留下了一伤疤似的，鹿幺想，还真是有几分目惊心。

“裴东海。”她听到边的修士轻声念了那个名字。

“昆仑派的败类，仙门的耻辱。”带他们参观的昆仑派弟说，“大家想必都很熟悉这个人了。”

弟们纷纷。

这就是裴东海的名声，鹿幺不禁想，叛徒，败类，似乎所有最肮脏最恶毒的词汇用在他上都不为过一般，磬南山之竹不足书其恶，倾东海之波不足涤其污。

她看向了周围的画像，宗主们静默无言地垂眸看着她的脸，鹿幺当年也曾修习过昆仑派的历史，她知这些宗主有人害得昆仑弟死伤无数，有人中饱私贪赃枉法，但是他们的画像依旧在这里，名字也依旧在这里。

当然了，所有的罪行中最难以被原谅的当属背叛。

“我不在乎。”裴东海曾这么说过，黑衣青年了睛，继续一板一地写着药铺的年审材料，那时候裴东海刚刚开始指导她修行。

她也算成为了他的弟，鹿幺想，虽然他们没有举行什么仪式，也没有改变什么称呼。

但是他和她心中应该都是这么认为的吧。

“离开昆仑派之后，我发现我依旧喜教人的。”裴东海闲闲地说，他搁下了笔，了墨迹，鹿幺知他写得一手很好看的官样馆阁文章，齐预建议鹿幺也学学这方面的技能。

鹿幺的确有在练习，但是几个月下来，只能说有步。

裴东海是练了多久呢，鹿幺忍不住想，昆仑派居然可以如此轻易地浪费他，甚至于弃置他。

“昆仑派向来如此。”白发青年闻言嗤笑了一声，“他们这些仙门大派的，从来不乏什么正人君，天纵奇才，奈何他们就是喜把连城璧串成一串，然后当成瓦片摔。”

“他们总觉得，无论怎么浪费，那些人都会如雨后笋一般冒来，继续给他们充当耗材，他们只要躲在他们的后，等着得利就行了。”齐预平淡的说，“然后再动动他们手中的笔，在青史一编书上给自己歌功颂德，将一切都粉饰成他们的功劳，他们的孙万万代都有权利继续利。”

鹿幺了。

“裴东海自己倒是不在乎，他那个人算是异常的淡泊名利了。”齐预说，“他实际上对当宗主没有什么望，虽然叶明空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成未来的宗主培养。”

“所以他觉得自己得好，”鹿幺轻声说，“得实现师父的期待，保护师父留下来的东西，即使牺牲自己的一切也无所谓。”

“你倒是很了解他怎么想的。”齐预笑了一声，“我自己的愿望太烈了，实在没法用自己的一生去延续别人的愿望，即使是算救了我一命的东方教主也不可以。”

鹿幺笑了笑，“但是我觉得东方教主应该觉得你的愿望更好吧。”

“难说。”齐预笑，“但是他已经死了，也很难发表什么见了。”

鹿幺忍不住也笑了来。

“但是你似乎很替他们费心费力留个好名。”鹿幺说，“无论是裴东海，江雨或者是东方明教主，还有你的那些手下。”

齐预眨了眨睛，他绯的睛从少女的脸上移开，看向了远的天空，“他们这自以为是，一生都为别人而活的人，那么这个别人总得某些回报，或者说补偿，才会有源源不断的这人来给我这人打工。”

“不是么？”齐预问。

鹿幺了，“这么说是没错了。”

“我也想让裴东海有个好名声。”鹿幺轻声说，齐预笑了笑，“那很好啊，你努力起来似乎比我方便一些。”

“我肯定会努力的啦。”鹿幺说。

而如今她静静地看着这面墙，目光掠过一个又一个名字，直到停留在最下面，慕容承恩的名字上，她计算着那些年份的数字，发现慕容承恩甚至就任昆仑派宗主的时间可以排前五的长，附录在其后的功绩当然也长篇大论，乍一看颇为唬人。

然而除去莫问天那逆天的气运带来的东西，好像也没剩下多少了。

鹿幺决定开始思考一会去之后和慕容承恩要涉的内容。

她会实现承诺的，鹿幺想，她想查清当年叶明空林芳山死亡的真相，以及这些年昆仑派不断堕落的原因。

她也很想让世人，至少现在的昆仑派弟知裴东海到底是个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