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也得是个坐在石阶上的贵族。要是更夸张, 说不定是王室或者祭司什么的重要人。

视线移回四周, 曲灿揣测着大伙儿聚在这里是要什么。

他听见有人在议论, 说的是殷商古语, 但他这副躯能够毫无障碍地听懂并, 不知是不是赤面神的红纱起了作用。

“这批羌人是上次从亥河对岸俘回来的, 王上准许我们挑几个顺的留下为，其余的送去填坑祭祀。”

“哎, 都是些没开化的野兽，又凶又, 我才不要。”

“女羌人还是不错的, 你看那边那个, 发顺得很，不知是不是弹。”

“唔, 是还不错，你是想买来炖煮，还是学着伺候？”

“先看看长什么模样，好不好教习吧。”

“小的可以养养，便宜，，吃的也不多，好养活。”

“太小的也不行，上回我们买了个南边的小羌人，又抓人又咬人，难得很，最后还是送去给大祭司置了。”

“我家要年轻力壮的，骨好，能活。”

“哟，你的光向来不错，这回看上哪个了？我来帮着掌掌……”

曲灿越听越是心惊，什么叫买来炖煮还是学着伺候？什么叫小的便宜？这些都是人啊，活生生的人啊，怎么谈论起来就如同在菜市场买家禽家畜？

直到此刻他才有了来到商朝的实。

从前只是听说过，殷商时期的人祭泛滥且残忍，因为当时的殷商贵族全然不把其他落的人当自己同类。在野外俘获的人，被他们视作野兽，统称为“羌”。所以即便将这些羌人杀啖、填坑祭祀，他们也不会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这行为在商朝是习以为常的。

那时的商人以天为尊，信奉神灵，任何抉择之前都会先行卜筮，打猎、战、成家、贸易……若天命不允，便绝不会。有时工匠铸造了的铜，也会认为是上天的赏赐，继而杀掉几个羌人熔炉中，只为讨好神灵。

这些羌人在贵族的中，不过是战利品、隶、和皿。

曲灿又将目光移向中央的空地，那三十多个羌人的命运，就掌握在他们这些贵族的一念之间，说不上是被人挑中了更幸运，还是直接拉去供封给神灵能少受罪。

不多时，挑选隶的程开始了——

巫祝牵着第一个羌人走场内，舀了大陶瓿里的，泼在他上，暴地洗刷掉他脸上的脏污，抓住他凌的发，迫使他仰起脖颈，将他展示给在座的贵族们。

场中变得更加泥泞了。

曲灿反应过来，从土地的泥泞程度来看，这显然不是第一挑选了。

巫祝掰开那人的嘴，检视他的全说：“青壮羌，牙完好，结实，左面有旧疤，掌宽，足大，足踝有伤，行走无碍……”

他一边介绍，一边牵着那名羌人绕场走动，有贵族喝一声“稍停”，便站住脚步，任由来到阶前的贵族查看羌人的“品相”，决定是否要买下。

这名羌人年轻力壮，有不少贵族看中了，最终被一名女贵族领走。

剩下的羌人也依次被领场内挑选，年老瘦弱的羌人最不被看好，在巫祝展示过后，几乎无人应答，当即就被士兵拖走，想也知是从去填祭祀坑了。

有个壮年男，原本有个贵族想要买走他，却在仔细看过后嫌弃他相貌丑陋，临时反悔丢弃，之后也无人愿意接手。求生让那名男下跪顿首，中呜咽说着恳求的话，只惹来贵族们的哄笑，还有不耐烦的士兵。

不知是不是因为烈日炙烤，羌人中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在巫祝展示时脚下倒，坐在了地上。她的嘴裂，脸苍白，看上去“品相”不太好，有意手的贵族们摇了摇，表示不想接手这病秧。

见小女孩要被士兵拖走，她的母亲踉跄着扑了过来，脏污的脸上满是泪痕。她用牙齿咬住牵拉小女孩的麻绳，对着贵族们呜呜哭叫，想让他们再多看看自己女儿，给她留一条生路，哪怕让她再多活几天。

士兵们踢踹女人的肚，行拉拽殴打让她松，那母亲生生磨破了嘴，敲碎了牙齿，鲜血涂抹在麻绳上，红得刺。

贵族们似乎见惯了这等场面，大多无动于衷，曲灿却无法坐视不理。

他果断站了起来，匆匆来到阶前，喝止了士兵，指着母女二人对巫祝说：“我要买，这两个隶，我都买下来。”

混暂歇，曲灿支付了铜贝，换得了两个隶。

他把小女孩就近带到一凉的角落，喂给她一些，看她渐渐缓了过来。那女孩的母亲双手解了绑，勉力去嘴角血污，伏地朝他磕。

曲灿扶起她，询问两人的名字。

羌人与商人语言不通，他连蒙带猜，听两个音节——“阿加”和“盘米”。

正当他尝试与母女二人时，巫祝牵了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上场。这会儿待选的羌人所剩无几，石阶上的贵族们也有些兴致缺缺了，不少人已起离席。可是这名少年被泼洗净面庞躯后，引起了一阵微小的动。

灼目的灿下，少年肤亮白，被浸的地方好似泛着微光。他面容清俊，鼻梁，眉骨投下的影让他的瞳透墨绿的泽。

不似其他羌人的惊慌或绝望，他的神情十分淡漠，像是对自己的生死毫不在意。

他的骨匀称，手脚修长，面相牙无一不是完，阅羌无数的巫祝不禁兴奋起来，他知这名隶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

果然，简单的展示过后，许多贵族来到阶前细看，甚至开始竞价。

曲灿怔愣地看向这名羌人。

他长得不似乐正奉，却又莫名肖似乐正奉，尤其是那双睛……

是他吗？

可是怎么会呢？

他怎么会是一个羌人？一个……不由己的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