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间的烂账，欺老目力有限，正寻隙刀，天龙蜈祖忽：“勒仙藏那小跑了，你还不知罢？”

什么……“跑了”是什么意思？

“老观察他几天了，方才在走脱段慧的那院里，我同他留下说话，正想试探，回突然不见了人影。料想院内有关密，他欺我不辨细琐，故意挨着墙影树影走，觑准机会钻了去，我竟来不及拦阻他。”

“荒唐！”冼焕云气到失笑，刀眦目：

“你真是满嘴的疯话！主君再顾念香火情，看也留不得你了！这般

神智昏瞆不择言，万一漏事机，误了大业，你拿什么担待！”唰的一声佩刀，指着老人生满疖瘤的紫酱塌鼻。

“见三秋来了。”

天龙蜈祖笑，嵌了两枚夜明珠的眶里明明无有眸神，不知怎的却透一幸灾乐祸。“他没找我，径寻最的那个，打生打死不知，但韦无自此再无消息。勒仙藏从昨儿起便联系不上靠山，见苗不对，来此虚张声势一阵，转就跑了。

“他若逮着段慧，还能同见三秋说上话，兴许没那么糟；一见你这儿半用没有，还留下来过年么？如今这局里，就剩你我两个倒楣鬼，伸一刀，缩也是一刀，来找你商量商量。你要能找到段慧，那就计划不变，老拿一心蛊帮你服她，待见三秋那怪找上门来，让你的女人去说几句好话，请他莫要拧下你我的狗。”

冼焕云终于明白这疯狂的觉何来——天龙蜈祖不只嘲笑他、嘲笑勒仙藏和韦无，更嘲笑注定逃不过此劫的自己。论起世间至惨，这样的无力回天肯定能记上一笔。

他寄望狱龙，狱龙不知所踪；寄望韦无，“逐世王酋”却再次抛弃了扶植的势力；寄望挟段慧以制见三秋，谁知在瓮中捉鳖的死局，竟能走脱一名全无武功的弱女……求生之路悉数断绝，这会儿连勒仙藏都跑了，谁能比留下来的人更倒楣的？

冼焕云无法分辨真假，见老狂态难抑，笑得肆无忌惮，宛若中邪，沉声：“天龙蜈祖，你神智不清，咱们到主君之前再论分明。”天龙蜈祖狞笑：“好啊，你带我去！”枯爪探，斗篷挟乌影腥风兜盖落，一晃已居临下，径取冼焕云的脑天灵盖！

冼焕云没想到这厮说打就打，忙抡刀成圆，匹练刀芒飕飕旋搅，如龙挂上卷，正是镇南将军府的《夜战刀法》。这式“八方声”看似防守，实则暗藏螺旋劲，稍即，待卷锋锐的刀风中，那便是不由己，只有被削成了片片碎一途，藏攻于守，极是刁钻。

他发愤练刀廿年来，从未在临敌第一招便使“八方声”，而统军大人的“八方声”更是不曾空回，岂料龙卷风般的回旋刀仿似泥海，全无着落，顿遭爪势撕扯开来，嗤嗤几声，钢所铸的长刀四向开，宛若纸裁。

这是修为上的大差距所致，妙的刀法扛不住千钧力，镔铁也只能应势裂散，余劲甚至震爆虎；再慢避分许，连指掌臂骨都保不住。

冼焕云刀柄脱手，踉跄走，蜈祖却枯爪暴长欺中，年轻的统军使奋力拨挡，双臂接连被开，像婴孩拨着攻城槌般徒劳，被一掌当轰飞，重重地撞上神坛，随即坐不动，乌的血浆不知是自鼻，抑或是直接从塌陷的膛汩溢而。

廊龛内长孙旭两发直，实战的兔起鹘落震撼了他，不明白为何眨便是生死事，甚至搞不清楚蜈祖缘何手，见骨碌碌冒着血、行将断气的冼焕云摸一枚模样的小石，颤：

“主君……早料……死……”

灵难辨细琐，天龙蜈祖本没发现他拿什，让冼焕云拼着最后一气举起砸落；迸碎的霎那间，蜈祖眶中两枚“通灵珠”似生应，竟尔炸成齑粉，混着红白稠浆迸七窍，于短颈上爆成一团血雾！

第八折 山穷有应 黄藤红酥

长孙旭原以为就算没炸碎颅，这下起码也该重创倒地，岂料天龙蜈祖一阵踉跄搐，宛若醉酒，待血雾化作肩膊膛上溅甩的红珠，赫见老的胖大脑袋都没怎么扭曲变形，虽是血糢糊如遭凌迟，颅骨未受大损，看来爆炸威力有限；细碎的创间穿着无数明珠破片，仿佛洒了金葱银粉也似，被满阁的油烛焰折了宝气珠光，像财神庙里的咬钱金蟾还多过人。

“通灵珠”的表面光介于珍珠和白石间，老实说稍嫌黯淡，的确不像重宝。但炸开之后，破片的光泽颜却是五八门，有的恍如岩浆凝成的黑曜石，有的则是虹彩转，芒璀璨，应是宝珠内里所蕴。

天龙蜈祖痉挛了半天，忽停住神经质的动作，像要甩去剧痛似的甩了甩脑袋，仰笑起来，震得椽梁间粉尘簌落，直震破耳。

“哈哈哈哈……宝贝徒儿，老真是错怪你啦，这通灵珠真不是次货，而是千金不换的宝贝！我从没瞧得这般清楚、听得这般仔细，思路比大罗金仙更清楚通透……忒简单的理，老怎地想不明白？蠢，真够蠢，实在是太蠢啦！哇哈哈哈哈——”停声歪首，猛然转，隔着几重纱幔对正少年，空的窝和血糢糊的癞蛤蟆脸无比狰狞：

“有活人！嗯，一男一女，这的味儿也太了，怎么嗅着像是哪个熟人的衣香……咦，是她！哈哈哈，居然在这儿！”乌影一晃，枯爪搅纱攫！

长孙旭全没有实战经验，“拒绝暴力”向来能在他的座右铭中排三甲，“不还手者少挨揍”则略逊稍稍，毕竟不是每回都用，但这会儿已不是挨不挨揍的问题，为保小命和巧君姑娘不失，着双掌推，直接从起手式“清坤夷”打起。

掌爪甫接，天龙蜈祖怪叫一声，收爪踉跄倒退，浑迸飞无数黑如乌蝇，打得纱幔上一片沙响。老像受了什么重创似的着，嘶嘎破嗓听似痛苦不堪。

莫说掌击，长孙旭摸都没能摸实，不会天真到以为是什么隔空劲伤着了他，但帝心内狱龙确有动作，异宛若涟漪，以他为中心四向散，蜈祖首当其冲，才有其后怪异反应。

乌蝇般的黑一打上纱幕便碎如烟尘，连残骸都没得捡拾，少年无从廓清。却听蜈祖自言自语：“老已悟无敌于天下的法门，哪里还需要人质来威胁那光？没的浪费时间！”大笑声里，双手分拖冼焕云与何嬷之尸，就这么乒乒砰砰磕碰而，快若蚰蜒迤逦，飕的一下便不见了踪影。

阁这厢动静之大，不可能不引起叛军注意，呼喝、惨叫乃至兵刃铿响一路游阁院，动间隔却越来越长，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又重新陷死寂。

危机解除，巧君姑娘似也耗尽所剩不多的气力，松开夹在玉间的男儿手臂，长孙旭乘机爬廊龛。才掀开纱幔，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宽盈尺的殷红血迹从神坛下直至阁门外，如笔蘸饱朱墨一挥而就，墨章，不见皴皲，令人怵目惊心。

少年提气抑住恶心，开窗透气，心念微动，快步来到坛前，掩鼻移开蒲团——好在冼焕云不是死在上——摸着青砖的隙，边回忆湖衣所为，果然摸到暗掣，学着她一掀，“呀”的一声惊呼，藏密的小少女不及熄灭灯笼或缩逃跑，睁着汪汪的杏掩，宛如无助的小雪兔。

但长孙旭见过她背对冼焕云的淡漠镇定，不以为她有这么弱，径向绿衫少女伸手，红着脸讷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