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命，不知何时要被拎到段慧面前宰杀，也令少年十分疼。

少女笑嘻嘻：“天龙山有魂术叫‘五命通’，邪门歪，术主可擅借缔魂者的内息，有限地增功力。方才那人应是天蜈老鬼新收的五毒缔魂使之一，他认我是觉尊的徒弟，自知逃不过，牺牲命让天蜈老鬼有所应，当作示警。”

——而带狱龙的天龙蜈祖，便将狱龙又带回来。

长孙旭终于明白何以黄衣男自戕时，见从懊恼之，相隔未久又兴奋雀跃起来；同样对上天龙蜈祖，有无狱龙决定了这架值不值得打。

“喂，你先把那玉匣收好，你死我再拿回来，当是寄放。”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长孙旭压下吐槽的冲动，乖乖将玉函收怀里，一一指过五扇暗门。“五毒缔魂使有五人罢？你杀了一个，还有四个，加上天龙蜈祖，你不怕翻船么？”见从眸滴溜溜一转，背着小手微侧着，嘻笑：

“我死了，岂不甚好？段慧手下尽是帮废，我料他们寻你不着，你便不用死啦。”

说是这么说没错……长孙旭抓抓后脑杓，苦笑：“段慧真要杀我，你死不死她都会再派人杀我的，这是两码事。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希望都不要有人死，但这个念实在是蠢极了，你不用理会。还是我们先想法逃去罢？”

见从笑：“只有人避我，岂有我避人？不逃！你好生待着，我去会会那四条毒虫，待天蜈回来再下杀手，免得老鬼应徒弟亡，夹尾先溜了。”说着霸气转，分挎左右两柄胭脂刀，走上通往地面的唯一一条梯；不多时上传来激烈战声，独不闻少女甜脆嗓音，似能想见她带着笑意、游刃有余的俏模样。

长孙旭听得片刻，走到他俩落密室的暗门蒲团前，探甬，试了试面材质，了气，双掌击，“砰！”震得甬中粉尘簌簌而落。少年以手臂撑持，如如不动，向上一提，两脚分向左右开，却是悄然无声，唯有“稳若磐石”这与前度是一样的。

（就是这样……继续罢！）

他调匀气息，双掌再度上击，稳稳提起，以脚掌平称，再向上……内家功法里有门“虎游墙”，踏如信步闲，然长孙旭所使，却完全不是那样的武功路数。

以掌击的“清坤夷”虽是起手式，颇有初分天地的雄浑气势，长孙旭借以拉起躯，不受膂力所限；而撑住下盘的“动得理所”则是柔以克刚、长于应变的招式，最少的气力稳住，全力上行。

这路掌法他练了大半个月，当作每日伏案之余，活络气血之用，类似长拳十段锦，活动骨罢了。岂料路用久，对四肢的运用了解越，今日居然派上用场。

见从若知他负此功，绝不敢留他一人在此。这甬不算长，不过盏茶工夫，长孙旭便已爬回房内，翻床板便嗅到血腥，不敢多瞧地上死状凄惨的尸，沿墙摸索前，三两下便越窗而，翻上了院墙。

远眺院的中间散落数把火炬，炬焰未熄，照得四周一片通明：

见从与青衣、赤衣两名男战得难分难解，两尸首横陈在一旁，分着黑白服；对面檐上，一名着五彩斑斓的大袖袍、手持髑髅乌木杖的灰发老者森然俯视，此人相貌奇丑，犹如蛤蟆化人，手各生满瘤结，瘪的阔之中灰翻搅着，叽哩咕噜连吐鸟语，嘶嘎刺耳，多听片刻浑都不舒服，不用问也知是天龙蜈祖。

长孙旭一句南陵土话也听不懂，然而从三人愤恨、邪兼而有之的神情，以及不住往见从躯上巡梭的贪婪目光，也知是何等恶心的话语，实不敢想像少女失陷于恶徒之手的可怕场景，把心一横，从怀里掏玉函，跨在墙对蜈祖大喊：

“喂！你的蚕宝宝盒我拿走啦，记得给它找个新家，别随便弃养啊混！”

天龙蜈祖放异光——长孙旭这才发现他眶里嵌着夜明珠之类的异，总之不是珠，寒直竖：“哪有人珠这儿的？他妈的够变态！”——一声鸱鸮似的刺耳怪啼，蜈祖整个人竟飞离檐角，泼喇喇地振袖直扑过来，癞蛤蟆看成了扑天雕，只有那狠邪戾丝毫未变！

“……妈呀！”长孙旭都了，哆嗦着爬下墙，忽听见从一声叱：“不准走！”前银光一闪，颊边辣辣一疼，竟是见从脱手掷来一柄眉刀，差正中颅，将他劈落于墙底。

长孙旭叫都来不及叫，倒栽葱般摔院外，所幸未折脖颈；听得泼风声迅速近，吓得连带爬手脚并用，闷着发足狂奔！

他连自己在什么地方都不知，但灰袍老者那鳞虫般的腥臭气味越来越近，长孙旭本不敢停步，遑论回，跑到中几鼓爆，前忽现渠，已然无路。

这速度下是没法转弯的，况且天龙蜈祖的爪风都已将届颈背，长孙旭冲着上唯一的一条小舟奋力扑去，“碰！”重重摔在船，差将船尾掀翻过去。

“……你什么！拆船么？”隔着篾竹船篷，传来了撑舟船家的声斥骂。

长孙旭不及解释，瞥见岸边上灰影一闪，腥风自呼啸坠落，急得大喊：

“撑船撑船撑船……快快快快快！”

船家长篙一，小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飙，哗啦一声蜈祖半个都坠里，才借力斜斜穿，落在另一边的渠岸上；手虽是如鬼如魅，落汤似的模样十分狼狈。

侥幸逃生的白胖少年一没忍住“噗哧！”笑，见蜈祖循岸追来，遥对船家喊：“老丈对不住……能再快些不？他要追……快快快快！”急得声音都变了。

“还要快？”笠披蓑的船家冷哼：“那你扶稳了啊！”长篙疾，小小的舟艇在上飞快穿梭，直如鼓风扬帆；明明天龙蜈祖奔行已快逾车，小船却始终保持在一箭之外，长孙旭不死命攀住船舷，早被甩中。他终于明白“箭舟”二字是个什么意思。

人舟竞快，蜈祖始终不肯放弃，长孙旭对越城浦是陌生，早不知在何。本拟在闸非停不可，届时向城将表明自己是昭信侯府内人，天龙蜈祖总不敢公然卯上官兵；岂料通过一段长拱桥似的遮，回城墙竟已在后。

“老丈——”他逆风大喊：“咱们这是城了么？”

船家没好气：“是你说‘快快快’、‘别停下’的，要不循小路城，是让我撞死在闸上么？”

长孙旭都快哭来，仔细一想也没错，是自己没说清楚，怎怪得人？若无小舟神速，早被天龙蜈祖捕获。正自，城中一烟火号冉冉升空，方向瞧着像是天龙山众人盘据之；相隔不久，远的山林之中也发一烟火，形制颜一模一样，距离更近，连响箭似的尖锐哨声也听得清清楚楚。

先前那记火号极有可能是见从施放，用以通知师门同伙，也可能是不相的江湖人，唯独不会是天龙山一方。

蜈祖虽仍尾随，但速度明显放慢许多，若是自己人的火号，没有暂避其锋的必要。对长孙旭来说，除非后面那记火号是段慧放的，径迎上去是自寻死路，否则便是见从方的人，最少在段慧确认份之前，她们是不会取自己命的。

少年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虽助见从免去被围、乃至失手被擒的危险，却又搭上了小舟船家之命。天龙蜈祖的残暴狠毒绝不在见从之下，就算夺回玉函，杀人灭也是必然，怎样才能令船家逃生天？

长孙旭本起，忽然松手坐倒，发现这眩并不自然，背上又麻又又是疼痛，反手一摸，赫见满掌腥臭黑血，适才面之上蜈祖探爪，毕竟没有落空。

好嘛，这倒脆。毋须再想了，前只剩一条路。

“老丈！”他勉打起神，扬声：“烦往前浅，我要下船。”

船家声气地说：“靠岸不就结了？”

“不……不可！”长孙旭缓过气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唯恐船家听漏：

“我……下船后，老丈请尽力撑舟，起码半日间莫停；盘桓三五天后，再回城不迟。追……追我的是绿林恶匪，杀人无算，唯恐连累了老丈。些许银钱，且作船资，望老丈莫要嫌弃。”取钱“喀！”一声扔船舱，故意多使气力，听起来更增分量；见小舟挨近芦岸，没等减速，朗声：

“回再谢，后会有期！”扑通一声翻落浅，吃了满嘴的污泥烂草，背门上的爪伤剧痛难当，咬牙不哼一声，奋力爬上了岸滩，循火号发的方向去，确保地面留下漉痕，蜈祖不致断了线索。

毒患致命，是下最难过的一关。

只要他爬到发火号之人的面前，哪怕来的就是段慧，她也非向天龙蜈祖讨了解药、救醒前的少年，才能确定是穷山国主之长孙旭，而后斩草除——听来荒谬，偏偏就是这个理。

更别提段慧与天龙山有隙，仇人相见分外红，又多几分混摸鱼的机会，死地求生，未必便死耳。有机会他还真想问问段慧，大家无冤无仇的，苦苦相是几个意思，很好玩么？

他揣着玉函跌跌撞撞，越走林相越僻，的星月逐渐被枝桠所遮，前路昏暗难辨；走着走着脚下一绊，倒地前、肩、膝、无一不撞，不知给撞还是毒的，就这么失去了意识……

◇　　　　　　◇　　　　　　◇

他在无边黑暗里嗅到了熟悉的幽香，突然后悔起来，为什么不瞧见从的脯一。看看又不会少块，我他妈又看不穿里外几层布料，有什么辱及斯文的？

见从的肌肤很，像极了记忆中的母亲。趴在少女膝枕上的肯定滋滋，就像现在这样……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