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意外，长孙旭一直想找机会归还。此际却不由得踌躇起来：脆拿镯同换她俩，还能多要一笔送二姝返乡的盘缠和安家费——

“杀光好了。”少女托腮喃喃。

“……什么？”长孙旭闻言转，忽说不话来，仿佛被正面一拳打塌，不半空气。

这是他这辈见过最漂亮的脸之一。

母亲很，二总更是人间绝，但比起前完合了艳丽与清纯、柔与飒烈，连狠厉眦眸都灿若晓星的少女，母亲和横疏影显得太糯，貌便甚，也不似这般冷冽割人，痛又带着辣辣的飒利快。

“啰哩啰唆的啥事都别了。”少女笑着，媚人的神倏凛如刀，既老练又天真，很难判断哪一面才真是她。“在杀你之前，先让我料理这帮王八，瞧着心烦。你别跑啊，乖乖等我，不会太久的。”

第二折 箭舟风快 并起蜂午

“等、等一下！杀……杀我？”

长孙旭听傻了。

女朋友为什么要杀……不对，我们还不是……并不是这关系，快从妄想中醒过来！你他妈要被杀了啊！

“啊，我之前没说么？”俏脸上的诧乍现倏隐，少女决定不在此纠结，脆地朝他伸手，朗笑：“你叫长孙旭，没错罢？穷山国主长孙天宗的儿。我叫见从，段慧让我来杀你的，她在后还没到，我们之前在影城扑了个空，我嫌她们动作太慢就先来了。很兴认识你。”

这资讯量太大一下反应不过来，日九一脸懵了少女大方伸来的小手，还没敢多握，只觉腻到心尖上会丝丝搔的地步，回神冷汗直。他向无数人嘘过自己是穷山国主的私生，除了铁哥儿们耿照，永远只被当笑话看——这正是少年要的效果。

万料不到一回被人当真，竟是来索命的。

比起这个，他更怀疑前的少女满嘴杀伐，但这滴滴的模样却如何能够？又不是静月楼的魁梧打手，影城的巡城司铁骑！

自称“见从”的艳少女如有读心异术般，媚乜斜，眯起一丝险恶狞光，俏脸横霸霸地挨近，的温脂香扑面，长孙旭连余光都不敢往下瞟向她襟领间，心快蹦，瞬间有呼中止的命危。

“你看不起我？”见从甜笑，拍拍下衣箱。“这人也看不起我，你俩亲近亲近。”小手一掀，也没看清她是如何移形换位的，长孙旭猛被一力掀得天地反转，摔得四仰八叉。烈的血腥臭气自翻开的箱里涌，见从随手由内中擎两柄小巧可的眉刀来，眉飞舞：

“别跑啊，一会回来杀你！”靴尖一，倏地穿帘而！

长孙旭这才发现她一劲装，衣料似漆黑似雾银，难以辨别颜，光有若鱼，贴裹少女既又实的曼妙曲线，绝对能排“不该现在院的装束”前三甲。

蓦听外接连传惨叫嘶嚎，担心起雷恒来，撑着箱缘起，只瞥一箱中之，尚且来不及尖叫失禁，回神已趴在地上，呕得死去活来，仿佛脏腑全给剁碎了，正一脑儿地涌七窍，整颗脑袋上就没孔是闲着的。

一想到“脏腑”、“剁碎”，搐到疲力竭的胃不知哪来的力气，继续风风火火痉挛起来，无视固气三相地疯狂往外推送着东西，长孙旭觉得自己扎扎实实死了几回又活过来再死去，始终无法停止呕吐。

箱内之曾是人，现在只是一堆齐整分割的肢，哪怕在猪摊他都没见过切分如此俐落的块，所有断面无不是光平整，仿佛那人是站在箱前瞬间被利刃解，所有“零件”落叠箱中，血才慢慢汩溢涨起，瞧着像碗汤。

他吐到没法起，遑论逃跑，五暂时失去了作用。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被凉风醒，双适应夜后，发现自己蜷于一簇低矮树丛，枝叶隙间瞥见的星斗并未大位移，此间便不在静月楼的苑林内，起码相去未远。

见从温的躯挨着他，隔着鱼劲装仍能充分觉肌肤丝。甜虽，但长孙旭不想变成箱里那位大兄弟的样，悄悄摀住嘴，以免毫无预警地又呕吐起来。

少女以指尖搔他发，像给挠下似的，就差没赞句“好乖好乖”。

“我发现了可疑人，来瞧一。”她在他耳畔轻，呵的气息又又甜，这人莫非是糖膏的？长孙旭脑烘一片，都有些不好使了，好在见从帮了他一把。“……瞧完再杀你啊。”

谢谢你真不嫌麻烦啊！少年灵魂吐槽着，忍不住微苦笑。

见从的刀上几未沾血，除了极其锋锐外，或可认为她杀人不多，应是冲厅里未久，就被“可疑人”引走了注意力，带着到手的猎尾随至此。长孙旭的量不轻，但据说内功修为到了一定的程度，举重若轻亦等闲，也不排除见从和耿照一样天生怪力，这是无法从外表判断的。

如此，雷恒平安无事的机会又更大了些，也希望他救下那名有羽族特征的肌少女——长孙旭心怀略开，血楣之中总算有好事。

见从提到的“段慧”，应是前镇南将军段思宗之女，嫁与峄国主勒云为妻，勒云崩逝后段慧立了新主，以太后之姿垂帘听政，在南陵诸封国间合纵连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人人说起这位“代巡公主”、峄太后，腹诽敬畏兼而有之，直是女帝般的存在。

段思宗被先帝召回平望，于禁之中郁郁而终，段慧多年以来在南陵组建同盟，虽未揭反旗，隐隐然与朝廷对抗肯定是有的，难以想像她会冒险境，来狙杀一个落在外多年、无人闻问的穷山国主私生。

但今晚发生的奇事够多了，长孙旭都有些麻木。他更希望见从最好瞧个没完，匀不手来料理自己。

以少女手之狠毒，杀他也就是眨间事，退万步想，提人跑来跑去，总比提着胖跑来跑去省事。见从迄今未取他命，肯定不是看上了自己，下不了手云云，而是须经段慧确认份再杀，以免偏误。

长孙旭判断自己暂无命之忧，起码在见到段慧之前毋须担心。

脚边一阵窸窣，地面似有成片影掩至，带着重的腥臭气息。长孙旭定睛一看，差吓停呼，急忙掩缩；见从反手舞开刀芒，嘶嘶异响一尖又倏然顿止，数不清的蛇虺毒虫首异，腥臭益盛。

“没跑了，肯定是。”少女喃喃自语：“怪了，天蜈老鬼来此甚？”从腰后拎起长孙旭，轻轻巧巧跃树丛，足不地掠上廊庑。长孙旭量不，少有女能生生矮他一个，偏偏见从小已极，真要站直一比，见从的发未必能碰到他下；忒小个人儿，单手拎着胖的画面肯定稽得很，可惜他自己瞧不见。

见从蹲在一微透光亮的房间门侧，刀尖轻拍门櫺。

房内之人尖声问：“是谁？”半天等不到回应，拉开仅容竖掌的门窥视，应对谨慎。无奈见从狡猾百倍，刀尖往上一伸，抵住那人咽；以靴尖蹴开门扇，提人闪，反足勾得门扉闭合，动作一气呵成，快到不及瞬目，仿佛为此练过千百回。

那人服一瞧就是地的南陵土人，跟静月楼刻意摆的异国风情全然不同，作暗金，很难说是鲜艳或沉，透着毒外般的不祥；肌肤蜡沉皱，连胡须眉都焦黄枯，极不健康的瘦脸又比衣更令人不舒服。

见从刀将他押离门边，以防他开声示警，杏眸一睨，冷笑：“天蜈老鬼呢，死哪儿去了？”那人面灰败，闭拒答。

刀芒一闪左耳飞去，那人不及惨叫，刀尖已压得咽沁血，生生将他的闷哼声堵住，雪雪着息。

长孙旭不忍看，却听见从怡然低笑：“我有大把的时间陪你玩，这还不是最难当的。通常人在挑到第三或第四颗牙时，多半便老实了，你是要挑战看看，还是帮你我省事？”

黄衣男绝望的神情，突然开声喊叫，见从俏脸变，一刀扎他大开的嘴里，岂料男居然往前一凑，刀尖穿破后脑，登时断气。

“……可恶！”见从刀往靴底一抹，廊外砰砰几响，呼喊声此起彼落，似是原本房内众人冲至院里，见这厢未有人，知是黄衣男了事，一霎声静，劲急的风压却已掠至房门前！

见从本拎着长孙旭躲到床下，一瞥是砖砌炕榻，无可躲，灵光闪现，与长孙旭往床内一，活板翻过，两人一条长斜甬，一路向下，坠了一地底密室。

密室四灯，凉通风，两人从甬的暗门摔在蒲团之上，倒也不怎么疼痛。

同样的蒲团暗门共有五，围着半人多的石砌五角台，形似祭坛。祭坛五面都刻有狰狞丑陋的蜈蚣浮雕，栩栩如生，分外恶心。

坛供着一只材质既似羊脂玉又像是雪石膏的方形玉函，见从以刀尖函，运劲一挑，匣盖翻将起来，只见玉函两面一凸一凹、一一，对合着一只浮雕，样像是全被覆着骨甲、更壮狰狞的蜈蚣，虽只指细，然而违和极。

长孙旭本以为玉函中装着什么宝，不想是印盒似的对合浮雕，猜想是祭祀象征之类，直到甬上方隐约的人声一静，众人似了房间，才低：“这是……这是什么？”

见从收刀鞘，把玩着玉函，在常人手里约莫鼻烟壶般的尺寸，她拿着就像块小板砖，玉笋尖似的纤指十分灵活，视大小如无，一般玩得飞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