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有人胆敢来拦着，不是不是店家的伙计，直接就打、打还没用

那就刀开砍，砸完之后，三五个人直接抱着账册、七八个人拉着钱箱就走，要

是还有富余的人手，就直接夺上或者毁掉几件货再走。

——这些店铺仗着有大和守和「小守护代」撑腰，平时

在街面上也都是蛮横

惯了，今天被这么一打砸，这个气肯定是吞不下去的；而且，这群年轻武士毕竟

人手有限，跟信友和坂井大膳有关联的店铺普遍开得又大，一天下来，这帮人总

共也就砸了五六家店，于是，他们便想着第二天接着去「讨」其他那些家店铺的

「税」。

但是等到第二天，街面上就多了不少维安的奉行，一开始他们也没在意，但

是等他们刚准备照前一天如法炮制的时候，却被这帮脸上同样没好气的奉行们

拦了下来。等由宇、太田等人仔细一看，原来这帮腰里挂着奉行众玉坠的家伙们，

全是坂井大膳和织田三位的人——由宇、太田他们总共二十五个人都不到，

而今天，街面上坂井和织田三位派过来的家来们，起码四五十。

见着这帮人围了上来，由宇喜一本来是准备刀开的，但是太田一在

这里面还是比较持重、谨慎的人，知这群人都是杀过人的主，而太田、由宇他

们到现在基本上没上过战场，真打起来的话自己这边肯定吃亏，于是便拉着由宇

喜一等人就走了。

太田一本来是希望说，先等几天，等过几天坂井大膳等人以为没事儿了，

自己再和由宇带人继续找茬砸店。但是没想到第二天，自己和由宇的住，缸

被人砸了、小院里有井的被人倒了屎，屋里的被褥、衣，全都被人撕烂了，

存的瓜果蔬菜全都被人掀翻在地，还用蹄或者铁锤跺碎、捶烂，屋里的书本、

文书、墨宝、存的钱，也是被人抢的抢、砸的砸、撕的撕——除了这个，太田

一还是个天生加近视，早先自己父亲在世的时候，曾经了一大笔钱，从南

蛮传教士那里，买到过一副玻璃镜，后来自己侍奉斯波义银，义银就把自己从

明国商人在澳门买的一副晶镜送给了一，于是一自己每天着的这副，

是义银送给自己的，而父亲大价钱买的那副，则被自己存在家里当作纪念和

备品，结果这回也被人砸了，给一简直心疼到悲痛绝。

一前去奉行所报官，可是平常对自己客客气气的奉行所的代官们，全变得

自己答不理的：「抱歉了，一大人，您是武卫府里的大人，您的权力比我们

大——您的家被人偷被人抢，我们哪有那能耐敢查、敢啊？您来这儿里，小的

们只能帮您登个记、备案在册，但是至于抓贼捕盗的事情，您得自己去。」

——不只是太田一，在斯波义统、义银侧侍奉的年轻「清州众」们，

家里几乎同时都被人打砸了。则很显然，是坂井大膳等人的报复。但他们见坂井

大膳人多势众，也不敢擅自主，于是就又通过柘植宗和森刑，把此事告诉

了斯波义统。

这下斯波义统有些坐不住了：并且，由宇喜一和太田一带人砸了那五六家

店铺之后，确实给斯波义统带回去了不少金银跟好件，又相当于折了坂井大膳

和织田信友的面，简直给老武卫乐得要起飞；而今天这番报复，在义统看来，

跟往自己脸上吐吐沫没啥区别，此时的他，特别后悔先前没听柘植和森刑的话。

「没事！不叫事儿！首先，我明天发一命令：我先让城下町中奉行、以及

让守护代大和守跟大膳亮他们的人都解除武备；然后你们该嘛嘛——该收税

收税，遇到态度不好的，该砸店接着砸！谁敢拦着你们，直接抓回来见我！我再

给你们派人！跟着你们去！我还就不信了……」

但是，事与愿违。

若是先前，织田信友和坂井大膳刚把簗田政纲和那古野胜泰打得无完肤的

时候，义统能及时下令，清须城内外的武士们，至少有一半是会帮着义统执行命

令的；但是现在，毕竟是由宇喜一、太田一带人打砸店铺在先，此时义统帮着

由宇跟太田说话，那是在纵容打砸店铺的行为——况且，大分城下奉行都没

错什么，武卫却要求他们所有人暂时缴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因此，不仅大分城下町中的奉行众没解除武装，反而还有一分，自发地

帮起了坂井大膳和织田三位的手下们——在这些奉行众的严重，由宇喜一、太田

一带人打砸他人店铺的行为本来就不对，而且清须城武卫府一直对城下乃至全

尾张都疏于治理，反而是织田信友、坂井大膳几位大人在为了治理城下、治理家

国力，更不用说前些日，大膳亮殿下和河尻左丞当着所有庶民的面前说

了「罪必严惩」四个字，这样的行为相当赢得民心——也因此，由宇、太田等人

由原来的二十几个面对四五十个的局面，一下变成了五十几个对付一百来人的

局面。如果这时候打起来，这在当世都能被称作是一场「合战」。

「反了天了……」而在此时的义统，也总算了这段时间里，甚至是他这

辈相对来说最正确的一个决定：「比人多是吧！行！森刑，你等下寡人……

寡人这就再写一封信，写完之后，你亲自拿着信，亲自去趟那古野城！你去告诉

上总介三郎，让他派人过来——大和守跟小守护代这帮人的税，寡人收定了！」

于是，森刑当天晚上就去了那古野。

而第二天中午，就在由宇喜一、太田一又齐刷刷地打从清须城城门内来，

坂井大膳和织田三位的那帮手下笑话着这帮后生犊不长记的时候，但见打从

东南边，东海公路上，突然呜呜泱泱飘起一阵尘土；等到此起彼伏杂的蹄

声，稀稀拉拉地能让人听见的时候，但见太田一由宇喜一，直接带人在城门

转了一圈，对着坂井一党的爪牙们微微一笑，接着又回了城里、关了城门。

然而，等到坂井一党跟那帮襄助他们的奉行众反应过来，好像事情有不对

劲的时候，已经晚了——但见那帮人的上，各个拴着一张白帕、帕上分

明印着红「扬羽蝶」纹的印；

而为首那个外面罩着橙红丝绸羽织、里面穿了一件靛蓝武士袍的剑眉虎

的家伙，不是别人，正是那古野城主、上总介三郎本尊；在其后，还有两员

骑的小将，相貌全都极其俊朗，剃了月代半发型的那个看着桀骜不驯、就像小

一号的三郎，另外一个扎着发的，容貌则异常清秀——其实这俩，一个是信长

十岁的弟弟秀孝，秀孝长得几乎和三郎一模一样，除了眉心有颗痦；另一个，

则是女扮男装的八岁的阿市。本来这回二次大闹清须城是没有他们这小兄妹俩的

事情，可是胜幡织田家的血脉，尤其是跟三郎这边亲近久了的，普遍都是在屋里

没办法安静地坐住、喜到玩闹、胆也大的，一听说兄长三郎又要前去

把清须城下搅个天翻地覆，这俩半大孩的兴致压都压不住，而三郎想了想，

让他俩跟着自己晃悠一圈也算是让他们练练胆量，百利无一害，便同意了两个小

家伙跟自己城痛快一番、并且时刻叮嘱他们俩跟在自己后面。

此刻清须城下，算上坂井大膳、织田三位，外加那些本无派系、却有忍不

了老武卫的统治跟由宇、太田等人打砸行为的奉行众们，加一起差不多有小一百

五十人，而三郎此番带来的，不算上弟弟秀孝和妹妹阿市，总共也就四十多人，

但这四十人来的队伍，各个都提枪挎弓，还有二十人手里直接端着铁砲，另外没

带着铁砲的，则带了铁砲铳的通杆，另在腰上栓了一盒铅弹、一盒事先用

小纸片分好、包好的火药，他们是负责帮着端着铁砲的人上弹的——跟在三郎

后的秀孝，主要的也就是这个活。等到三郎这帮人，到了清须城下之后，第

一件事，就是对着四的街町、立牌、匾额、灯笼、鱼旗杆「啪——啪啪」地一

顿放砲，城下本来准备跟由宇、太田等人大一场的、手里却只带了打刀的武士

们，只能四散而逃；更何况，三郎的手下，现在不仅带了长枪铁砲来，他们里面

的大多数还都上过战场，是从村木砦的尸堆里爬过来的；清须城下另有一帮人

则是参与过吞并松叶、田城，参与过坂井甚介的援军，结果被三郎带人把心态

打崩了的，他们这时候再见到三郎的队伍，真是撒就跑，要是论辈分兔都得

是他们的孙。

再次见到三郎和其家臣，清须城下的百姓们心里也都极其惊慌，但乎所有

人的意料，这次的三郎并没有广泛地针对所有建筑、所有财产行攻击，而是有

所指向地，盯准了几家店铺行了打砸抢烧——而且，有几家店铺，正是前些日

被由宇、太田等人「收过税」的店铺——这下庶民百姓们便都明白了，三郎这

次分明是继续找守护代和「小守护代」的麻烦的，于是他们反倒都在放下了心后，

饶有兴致地在街边或者自家小院里看起闹来，纵使那些店铺里向来欺行霸市的

掌柜老板与伙计杂役们如何哭天抢地，到最后却没有一个凑上去哪怕拉他们一下

的。

三郎他们从上午闹腾到中午，等中午的时候，秀孝和阿市胡闹得尽了兴之后，

也都吵嚷着肚饿，就此，三郎才带人打回城。下午的时候，织田信友、坂井

大膳、河尻与一跟织田三位全都在城下町到齐了，看着各自有了的、有亲戚

关系的那些被烧被抢被砸得连都不剩的店铺的时候，尽一个个气得面红耳

赤，却几乎都在瑟瑟发抖——除了河尻与一是他们这里面最勇武能打，且上次三

郎提着坂井甚介的颅在城下町放火的时候河尻与一正在近江使近江守护京极

家、对三郎的刻板印象还停留在赤塚之战被区区山教继打得丢盔弃甲、没见过

三郎发起狠来的时候有多么疯狂之外，剩下的人全都已经对三郎产生了畏惧的心

理，几个人连劝带拦，总算让河尻与一打消了再带人去打砸胜幡城和那古野城的

念，随后，几个人便都去织田信友的府上喝酒了。

——看着老哥儿几个，多少年了，一次在自己府上聚得这么齐，织田信友

的的心里不免产生了荒诞的苦涩的滋味。遥想自己十几、二十啷当岁的时候，跟

当年同样年轻的坂井赖信、河尻与一跟织田信政，也像今天的带着一帮小崽来

挑衅自己的三郎一样，去挑衅过别人、去砸过别人的地盘、去找个草丰茂的地

方打猎、去跑到别国的都市商座那里抢东西、放火、抢姑娘，当初那是何等的快

活；可后来随着自己年龄日渐增长，却跟坂井大膳的关系越来越疏远，甚至你死

我活的矛盾虽然常常被彼此竭力掩盖，但也快到了一即发的地步。

「宗太郎！」

坂井大膳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先是很自然而然地抬起了答应了一句「咋

啦」，等再看向叫着自己、对着自己微笑的织田信友，却连嘴里的餐都忘了咀

嚼。

「怎么了，彦五……大和守殿下？」

坂井大膳想了想，本来脱而的昵称，又被他跟着嘴里的半鱼咽了

肚。

其余两人听了，也都假装只顾着低吃饭，心里却也突然觉得有不是滋味。

「哦，呵呵……没事没事，」信友忍住中的泪，故作玩笑地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我就是想起来……你我好久都没这么坐在一起，吃一顿饭、喝一

酒了。」

「啊，是吗？呵呵……唉……想当初，除了咱们几个，还有三郎信秀带着与

次郎信康、还有孙三郎信光一起找咱们喝酒咧！」坂井大膳也不由自主地苦笑。

「妈的！信秀这小，给他儿跟自己取了同一个名！」河尻与一忍不住

骂了一句，接着倒是也笑了来。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笑。

「嗯，我记得，主公你元服那年，寿日宴会上，还有平手五郎左，他也来了。」

织田三位也回忆了起来。

「嗯……五郎左教来了个好徒弟啊！只是早早就自杀，可惜了……」坂井

大膳了。

「之前咱们总说三郎信长这小，是个『大傻瓜』，现在看来，咱们是不是

都错了？能给咱们这帮老兄弟，造成今天这般损失……这小绝非寻常之人！」

织田信友又说。

但是说到这里，织田三位突然睛睁大了：「不对……不对！这里面有事儿——

主公、赖信兄、与一郎，这里面有问题！上总介三郎这小，从小到大也没怎么

在清须城内外住过，即便离得近，但是咱们清州之下是了名的闹加混——

那么，这小是怎么知的咱们那些店铺的位置的？两百三十一家店铺，有零有

整地在四个方位分布着，结果今天全被他给砸了！而且没有一家寻常商人或者百

姓的铺被他们祸害！那咱们的店铺的位置，他们是怎么知得这么清楚的！」

四个人相互看看——答案就在沉默之中：那必然是有人给那古野城通了信的。

半晌，河尻与一第一个开了：「会是由宇、太田那几个混小么？」

「不能够……这几个人我派人看着了，最近他们一直就在武卫府和义银那小

的屋敷里来回走动，到晚上就回家。肯定不是他们。」

「那……难不成是，武卫府里的谁？比如那个义银的妻？那个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