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午饭了吗？”

“没呢。”

“总之，先去吃午饭吧，我请你。相信吧，一切都会好的，真的。都会好的。”

“是吗。”

“是的，一切都会好的，一定是这样的。”但突然，我似乎觉得我本就没有资格评价和安他人的苦难。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在穿过主，经过关帝庙前的那个小儿童公园时，我们看到一个父亲正带着他四五岁的女儿在那里玩秋千，俩人的脸上都稚气的笑。文婷远远地站着盯着那对父女看了好久，突然毫无征兆地哭了。

15

离家远行的前一天，我到画室去最后一次的模。乌云层层叠叠地遮住了天，天气预报说有雨。

我最后一次脱了衣服，裹上浴袍，坐在那把无比熟悉的模特椅上，窗外沉沉的，空气压抑沉闷，虽然是下午，画室里也开起了灯，把我的肤照得苍白又病态，无力地蜷缩在密卷曲的里，耷拉着，简直像是一尸。

文婷好像整节课都心不在焉，看着我耷拉着的的发呆，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那样会使得她好受一些。后天就开学了，今天来画室的只有平常的一半不到，看着空的教室和零星几个女孩儿，心中总有一将要离别的悲伤，落寞，与依依不舍。空调单调着轰鸣，隐隐的，那远方响起闷雷，兴许是建筑工地的噪音吧，更加凸显这个午后诡异的寂静。明天我将要离开这里，而中三年，倒也没什么值得留念的，初中和小学呢？几乎记不起来了，那时候的小学同学现在也失去了联系，初中只有几个好朋友还会一起约来打打球，其他的都在短暂的重逢后渐行渐远。

有上了职的，有去了省会读中的。大概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依稀觉得人与人的平等与平权是世界上最大的谎言，我们活在这样的制下已经太久了。总之，我已经受够了这个正在死去的县城的无奈生活。好像这里是时间冲积而成的寂寞沙洲，与陆地分离，看着时间从周围过，却无能为力。恒河沙数的私人回忆，连同着这个国族十几年来的沉浮一起，真真假假，有的被冲走，有的被带到沙洲上，停一会儿，又被新来的回忆掩盖下去，那座小时候经常去玩儿的钢铁厂现在已经拆除，地产商在那工厂的原址上一幢挨着一幢造起了无数一样的楼。

似乎已经回忆不起来钢铁厂的澡堂是什么模样了，唯一的记忆是那里的一铁锈味，和每回经过那条门前路上的一地氧化铁的红，一下雨便格外的清晰，就像是一代代人的血从柏油路下古老的黄土地渗透来，一气，再一气。那个路有一个无人的火车闸，但轨是废弃了的，不会再有火车满载着新鲜的钢铁隆隆地驶过，那两永不再落下的褪的闸杆成了历史唯一的目击者者与见证人。

而在那条街上来来往往的骑着助动车的麻木的人，好像都抛弃了过去，恍恍惚惚，在麻木的当下里寻找一个没有希望的未来，至少和那边的楼无关。铁路两旁长满了一人的杂草，一到秋天便有无数像蒲公英似的无飞蓬随风飘扬，尽是开发区永远住不满人的楼，支撑起雾气中的灰天，像是帕特农神庙的大理石，守卫着新时代的在上的神明。那神明可曾向这个绝望到被时间抛弃的小县城青睐过一呢。于是只能够在沉默中喊。

“神明……神明万岁。”

我在心里默默想着一会儿要和文婷说的话，没意识到下课时间已经到了。她好像是害怕见到我，同上回一样，赶忙收拾了画离开教室，我赶忙追上去，顾不得自己赤着的和吊在一边的浴袍，和一个变态一样，光着脚底板啪嗒啪嗒地尾随文婷而去，地砖的冰冷从脚底传到全，这时我在意识到，自己的脚底已经被汗透了，在走廊的地上留下了一连串稽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