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翻了个白，又侧目怒视向我这边，而我生怕跟她对上，下意识地低下去，但我随即又觉得不看着她又有些不礼貌，随后又试探着抬起。她见我这般躲闪，不禁叹了气，但随后却又有些释怀又有些苦涩地笑笑，接着对我了。

“嗯，我还真梦见他了。他在梦里也是个武士——当然，可比你差远了，他在那个梦里，好像是个给脑袋上总帮着‘四菱形’发带的家族打工的。”随后，赵嘉霖又有些落寞地说，“在梦里，他对我也可比现实里对我好多了，”她又回过，很负气地白了我一，就像梦里的事情真的发生过一样，“比你对我都好多了！我在那个梦里，遭遇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但是后来，我梦见他带着人来了，把那些给我带来不幸的人都杀光了，他也没嫌弃我，然后，我还是跟他在一起了。”

“梦里你遇到什么事了？”我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其实我比她更不乐意提起周荻。

她却对我反问：“一个女生这辈能遇到的最大的不幸是什么，非要我说得特别明白么？”接着，赵嘉霖生气地撇着嘴拉着脸，小声嘀咕了一句：“还装正经！”

可站在她边的我，却突然想到了我那个此刻正在寝室复习的女朋友蔡梦君——说起来也巧，这会儿她刚刚给我发来一个信息我没来得及看，等过了一会儿我开手机一看，才发现那是她此刻正在寝室给我发来的跟她那帮室友一起录的搞怪视频，跟着抖音的乐舞鬼脸，临结束的时候，她们寝室集还齐刷刷地说了一句“何秋岩，不许趁着梦梦不在的时候跟别的女聊天哦”，这视频最后那一小骨碌看得我额上冷汗直，我一时亏心又赶找了个地方跟她打视频电话聊了会儿天，我自己才算安心。

而这会儿，在我刚想到梦君没几分钟，我的思绪便又被赵嘉霖拉到了她那里。

“你猜猜看，”赵嘉霖又对我问，“梦里最后他怎么了？”

“怎么了？”

“最后你把他给杀了。因为他是反对你的，所以你把他给杀了。你把我俩都给杀了。”

我只是略带礼貌地笑了笑：“呵呵，那在你的那个梦里，我还真是个无聊的人呢。”

其实，我对于她梦到的这个情节还有另一理解：她倒是跟周荻死在了一起。她会不会承认自己是这样想的我不清楚，但这至少说明她的潜意识对于此，却有倾向。

而跟我啰嗦完这么一大堆虚无的梦境之后，赵嘉霖的表情也立刻变得严肃了起来，眉间暴来的负能量，也逐渐由失落转向了一丝愤恨：

“你知么，今天又我去见周荻了。然后我俩大吵了一架。”

我看了她表情的不对劲，换作以往，她每次找茬跟我斗嘴的之前的状态，大都是一夹杂着郁闷和无奈的伤心，而今天，当她说到“大吵一架”的时候，很明显，她是在咬着牙说的，仿佛她跟周荻之间一夜成仇。

“又吵架了？我还记得你前两天说过，他说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事儿。”

“是。但是，实话告诉你，我那天听他那么说，心里还并没有特别的生气。因为那天，他也就是那么一说……”赵嘉霖的语气，又恢复了她往日对待其他人时候的那不近人情的冰冷，甚至西北风一，我还以为那寒气全都是从她上带来的：“你可能也猜得到，我俩之前其实也总吵架，但大分时候……都是我自说自话，都是我一个人在那儿慷慨激昂地独白，呵呵，而他，通常都是沉默着不吱声，默默地听我发、任由我骂他、摔东西，甚至捶他、揍他，然后等我吵完了、发过了，他就穿衣服就走。呵呵，那天给我这八个字批语的时候，说实话，我心里还有兴，你知么？总算有一次我跟他吵架之后，他能对我有回应了……”说到这，她有有些无力地朝前微微倾了一下，随后苦涩地笑着：“呵呵……再过去，跟我吵完之后，他不在家的时候一个人在外，过得可潇洒了：他去地下赌场一掷千金，然后去各各样的地方天酒地，再找各各样的女人风快活——其实这些事，我早都知！其实，你可能不知呢，何秋岩，从我跟他在一起之后，他几乎从来都没跟我上过几次床……但是，在外面，除了他日记里一直在翻来覆去地写的夏雪平之外，实际上至少还有十二三个女人，长期跟他保持关系的，”赵嘉霖哀怨地侧过脸斜看了我一，随即又像“报菜名”一样地跟我叙述着那些跟周荻保持关系的女人们的职业背景：“——黑的、安保局的、情报局的、税务局的、警校的、警队的、特警队的、军队的、银行的、证券公司的、夜总会的、洗浴中心的、酒吧调酒的、餐馆端盘的……这些外面的野，一个个的，其实我一早全都知——这都还没算上跟他发生一夜情的呢！呵呵，他过得潇洒了！就我……我自己倒像个怨妇似的……”

我突然觉，赵嘉霖今晚像是喝醉了一样。

一个女孩如果控诉一件事情的时候，无论她喝没喝酒都表现得像是醉了一般，这说明她是真的伤心了。

但我依旧回避着她说的那些细节，只能笼统地宽着她：“我看来了。我看来他潇洒的，然后你一直很哀怨——我不是在说风凉话啊，嘉霖，我只是陈述事实：他每天开着跑车，没心没肺地借着搞情报的名义到逛，而你，不分夏秋冬地有家不回、就在这市局一楼大厅里值大夜委屈自己，正常的情侣夫妻才不会这样。而且，我说句你不听的，你的脾气就是这样：你是那外冷内的女孩，实际上你这样的格帅的，但确实又容易让自己心里受伤，这是我在这段日里对你的了解；而周荻呢，我不敢说我有多了解他，但是他在我们这拨警专生里面当‘职业学生’的时候，他就到撩——所以当我知说你跟他举办婚礼的时候，我两三天都没敢相信，尽他之前在我们面前一直在伪装，但是我也能看来，他就是那到晃、把一切都当游戏的那享乐主义者。你和周荻你俩，从格上来说就不合适。”

我是万没想到，就我说的这番话，直接给赵嘉霖说哭了：

“你是说，扭的瓜不甜呗……呵呵，这意思我懂……其实我早就懂……”

我跟着叹了气，然后又从袋里掏了常备着的面巾纸，递给了她一张，等她接到手里对我谢又着泪的时候，我便继续宽着她：“你也不必多伤心可，毕竟你不是说你要跟他离婚了么？一纸离婚书下来之后，你走你的关，他再去跟谁颠鸾倒凤、天酒地的，也跟你没关系了，对吧。”

“对。”赵嘉霖了。

“说起来，那他签了离婚协议书了么？”

“还没呢……”赵嘉霖哽咽着，愣把泪憋回了眶里，“他说什么……这几天专案组也好……呼，情报局行动二也好，都有不少事情——哼，我也不知到底是借还是真有机密的事情！”

听到这里，我不禁苦笑了一声。

“怎了？”

“夏雪平之前也总这么说，遇到啥就跟我说，自己有不少事情……”

赵嘉霖讽刺地笑了笑，看看天又看看我：“要不咋说，人家俩人儿能看对呢？都一个脾气的！总说自己有事儿，至于有啥事儿又总不好好说！就在那儿装沉，实际上闷得很！”赵嘉霖又看了看我，用着同病相怜的目光和声线对我说：“我之前我也知，夏雪平就那样一个人，虽然我看她看不顺，但我也知，她上背着你外公他们全家的血海仇；可你说，周荻上有啥血海仇啊？虽说他是个单亲家长大的孩……哼，人和人之间的格相像、臭味相投，是真没有办法！”

我难受地低下了，而赵嘉霖见我也不说话，便也叹气，继续说着自己的事情：

“周荻让我等他忙完了这一阵儿，他再签协议、再跟我一起去办离婚手续……其实，这几天我都是吵着架过来的。我要离婚的事情，我跟我家里也说了，周荻也给我阿玛打了电话说这事儿；但是，我阿玛也给我说了一顿……”

“你父亲不同意你跟他离婚？我看过元旦的时候，周荻压没面，你阿玛和你那几个叔叔倒也没觉着怎么着啊？好像……我也没觉到你家里人对周荻有多亲近多满意似的……”

——这些话问完我就后悔了，因为我忽然想起来：跟他们家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们家里人有一个算一个，其实反倒是着赵嘉霖甩了周荻离婚的同时，还鸳鸯谱，要我倒门他们家，直接让我娶了赵嘉霖！要不是当时张霁隆跟蔡励晟说，让我跟梦君去相亲，我还真不知那天我该怎么收场。

赵嘉霖却摇了摇，叹一温如兰的长长白气：“他们倒不是不同意我离婚……就像你说的，其实从我跟周荻恋的那天，我父亲虽然没怎么表现，但是我那几个叔叔就跟周荻气场不和，而且随着日一天天过去，无论是家里发生的事情、还是家外他们听说的关于周荻的事情——当然，有很大一分，也归功于我跟家里人的告状——他们就越来越不喜周荻；而我父亲，更想要让我找一个，能在将来帮着他理集团、接替他董事长位置的倒门女婿，我阿玛最开始没觉得，但是逐渐地他开始觉得周荻这人心思不正、份又，他不得让我换一个呢！实际上，哪怕是我俩领了结婚证、办了婚礼，他和我家那几个叔叔婶婶，也都没少帮我，倒是到了最后不是我看不上就是他们觉得还不够当咱们赵家女婿的意思；但是现在，我阿玛听说我要离婚，他只在意自己的面，他非想让我先找到下家再离婚，要不传去不好听。”

“我的天呢，离婚是多大事儿……你阿玛他们明昌国际，那么大个家业，那么大的名号，你离个婚就能折了你阿玛的面呀？”

赵嘉霖一听，自己睛倒是亮了起来，转过来看着我：“这确实啊！就我阿玛周围那些朋友的女，也有不少离婚的，但是一般都是刚离婚就接上茬儿了，要不然谁家还有离了婚之后耍单蹦光儿的，当阿玛额那的，都得在圈里抬不起来。”

“你们满洲人啊，就是事儿多！这都啥年代了，还保留着大清时候的那儿繁文缛节呢？”

赵嘉霖一听这话，一双猫似的睛瞬间瞪得溜圆：“没办法，我这辈投胎就投胎成了个满洲人家的格格，你以为我乐意啊？”

一见她又要跟我吵架斗嘴，脑连着绷好一阵的我连忙对她作举手投降状，嘴上也连忙告饶：“我错了、我错了……着金钥匙长大的伊尔觉罗·嘉霖格格，心里也是个孤独脆弱的小姑娘！我这个大混满嘴跑火车，说错话了！您今天还屈尊给我这么个小草民烟！我属实是不知好歹了，属于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就原谅我一下呗？行不行呢？”

见我一通耍洋相，赵嘉霖又不禁抿嘴笑了起来，接着嘴角上扬着，继续睁着那双瞪大了的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似没接我的话茬、却又似在等着给我挖坑一样地说：“不是啊，何秋岩，我问你，你咋这么逗我呢现在？你先前都不得跟我吵架，最近你咋一看我生气了就总逗我呢？你是不是现在可乐意逗我笑了呀？”

“我……我跟你吵架，我也得有时有晌吧？局里人都说我混不吝，那我怎么着也得有儿力见吧……你最近心情不好，离婚行时，我再在这时候跟你找架吵，那不是给你伤上撒大粒盐么？”

“所以说，我现在就得赶忙再找个下家——现在在我边的，但凡有这么个法律意义上还属于单的、还没结婚的成年男，本格格我可是都有关注的哦！”

这话又让我没法接了，而且更让我没法接的是她的神以及越说着话越朝着我上靠近的姿。

于是我只能下意识地朝后退了半步。

赵嘉霖见状，低下抿了抿嘴，也不说话了。

“那个……你要不要喝啥？茶，还是咖啡？”沉默片刻过后，我又看向了街对过尚未打烊的“南岛小家”茶屋。

“呃……不用了，茶喝多了胖人、长。”

“那咖啡呢？”

“也不用。我熬夜熬习惯了，用不着那玩意。而且今晚，我是准备好好睡一觉了，我不准备再在咱们办公楼一楼打更了。”

我看着她，轻松地笑了笑：“哟，格格师有觉悟了哈？这就对了，红党有句话咋说来着，‘是革命的本钱’！你不跟垃圾人置气、该休息休息，这就对了嘛！这到了晚上，也没啥事，不睡觉休息啥呢？睡觉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赵嘉霖也故作轻松地低莞尔一笑，又抬起来看了看天空中飘落的雪，呼着沁人心脾的冷空气，然后有释怀地吐一气：“你说得对，秋岩。人不能跟自己过不去。而且，跟周荻吵的这架，我还觉得痛快的。”

我看着她，也了：“想必是你之前在家，一直是跟他面前唱‘单’，压抑久了吧，于是这次他能跟你真正叫板吵起来，你算是真正得到发了？”

“是也不是吧……”赵嘉霖耸了耸肩膀，眨着睛看着布满乌云的夜空说，“其实这次更多的是，我能跟他把话说开了，我才能够知我在他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一怎样的存在。呼……我上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他了，当时张霁隆大哥主动投诚情报局，而路过的我正拿着刚买的三明治、背着小书包上学，当年的老宏光公司参与政变的黑帮份前来灭张霁隆的，拎着手枪不由分说、见人就杀，要不是因为他，我现在也不会站在你的面前跟你一起聊天、一起看雪了……当年的他，二十岁，”说着，赵嘉霖又看向了我，少有地对我温柔地眨了下睛，“就像你现在一样，”随后又转过，呆呆地看着空的小街，苦涩地笑着，“人长得帅、动作又飒，我的命也是他救下来的，而送我去医院的时候，他安我时候的样又是那么的儒雅、温，像极了童话里的王、漫画里的骑士、偶像剧里的侠客，我当时已经渐渐青期了，于是就被这么个人占据了自己整个的心……他妈妈活着的时候，也是特别喜我的，在我还在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第一次去他们家吃饭，他妈妈就在饭桌上一直说，‘等霖霖长大了，要是能给我们家周荻儿媳妇那该多好’——这句话一直像一钉一样凿在了我的脑里！”

赵嘉霖苦笑着，咬着牙复述着生养了周荻这么个混球的女人对儿时的她说的这句话，接着，赵嘉霖脸上一红，眉却不禁渐渐皱起：“你知么，秋岩，其实我为他……我为他打过胎。”

“啊？”

这次换我瞪大了睛。

赵嘉霖却有些疑惑地转看了看我：“我这事儿，在那么乐意八卦的一组的你，居然没听说过？”

“我是真没听说过！”在解释之后，我又不免开始想要宽起她来，或许是天生秉，或许是我本就有“尴尬癌”，我发现我开始越来越见不得赵嘉霖受委屈，于是我只好跟着打起哈哈来，“那个……确实没人跟我提起这件事。可能，你这事儿，跟咱们一组最近一阵遇到的事儿比起来，实在不算啥吧？你看看咱们一组：先是被那个艾立威搞得乌烟瘴气的，后来夏雪平多年闺苏媚珍又应该是个天网份、她还是徐局长的情人，再后来胡佳期跟白浩远又整来事儿了、然后胡佳期跟王楚惠又带着白浩远跟聂心驰跟她俩各自儿搞……你看看，这些事儿……”

赵嘉霖忍不住伸手，对着手心呵着气，又继续低下了：

“七八年前，在我还在上中的时候，那年的十一月十九号，我去给他家给周荻过生日，那天因为是他的生日，当时他又刚刚升任一个行动小队的队长，我们都狠兴，他妈妈也一直在劝我、给我不停地倒酒，所以我跟他都喝了不少的酒……而第二天醒来之后，我就觉得……下面很痛、又有……我再一看，他就在我的边，我俩都光着躺在一个被窝里，而我下面跟我大儿的血迹，已经了……我当时其实是有些兴的，毕竟这件事，也是我当时一直认定了的事情。但是谁知……那一夜之后的他，却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跟我也不主动联系了、也不去学校看我了，而我给他打电话也不接、我去情报局找他他也不见，成天都故意躲着我。说实话，我其实对那天晚上的事情，到现在我都很模糊，我都本记不住那天晚上到底我和他是怎么发生的，是他主动的、还是我主动的，还是在酒的化下我俩共同燃起的柴烈火；可我却一直接受不了，在我把自己的贞给了我心的人之后，他居然会对我避而远之？可当时学校课业重，我又面临考大学的事情，所以对于这件事、对于他的事情，我便极力地克制起来不让自己想，我想要借着学业让自己收收心……只是没过多久，我的开始发生生理反应了——不停地反胃、推迟了十几天的月事，告诉我事情不对劲……呵呵，果不其然，就那么一次，我俩就中了。”

说到这里，赵嘉霖又忍不住抹起泪来，随即她又了拳，又恨恨地把上落的第二滴泪憋了回去。

“然后呢？这家伙是不想认么？”在一旁听着这些事情的我，都忍不住跟着恨得牙。我想哪怕是个路人，听到这事情都觉得可恨，更何况听到这些事情的，是本来就对周荻有莫大恨意的我。

赵嘉霖表情凝固了片刻，然后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