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立威这厮已经换上了平时那件他习惯穿着的双排扣黑呢大衣和白衬衫，双腋下也没了那副辅助双拐，看样他的伤愈合得差不多了；此刻的他正搂着夏雪平的纤腰，把双手理所当然地叉着，放在夏雪平的髋骨，双情地凝视前方，还微微低下贪婪地嗅着夏雪平的长发；

而夏雪平却把冲向苏媚珍的上，所以我窥不到她的表情，但她的双手无力地搭在自己的线两侧，全一动不动，像是刚被剪了丝线的木偶一样，又像秋时节牢牢挂在指、死活不落地，但依旧慢慢腐烂的果实。

在门，看到这一副景象的我，心中自然是怒不可遏，我真想就这样冲去，薅住他的凤梨、把他的额角往那大理石窗台上猛撞，当我正准备闯去、刚刚将门开了条隙的时候，我听见艾立威对着夏雪平开说话，于是我连忙卸了胳膊上的力气，只给病房的门留下一条隙，然后我靠着门框，听着里面的动静。

“……以后不许再说自己是灾星！你知你这个人最大的缺是什么吗？不是你对谁都冷言冷语、不近人情，也不是你只顾着自己的想法、枉顾他人、然后总给别人带来太多麻烦，雪平，你这个人最大缺，是你太愿意胡思想，太喜贬低自己，太容易把自己于绝望的境地，除此以外，你对我来说别无缺，你是一个完的女人！局里还有很多人都支持你，在这个城市、这个国家还有很多你的粉丝呢！所以，别再说丧气的话了，好吗？”艾立威语气诚恳地说。

——怪不得那些极端女权主义者们会说一句话：宁可信世上有鬼，也不信那男人的嘴；他声声说夏雪平完，声声说夏雪平对他来说“别无缺”，但算上他拿来哄夏雪平的那条说夏雪平总是妄自菲薄，这一下总共就罗列来三条缺来。

——呵呵，艾师兄，我也不去打扰你、跟你吼了，我给你机会，我就默默站在门听着你吐莲，听着你忽悠，让你接着忽悠。

夏雪平依然麻木地站在艾立威的怀抱里，一动不动地盯着躺在床上、带着氧气罩的苏媚珍，缓慢地用着悲怮的语气说：“对啊，对啊……我确实给太多人带来了太多麻烦。”

“不是这样的！”艾立威握着夏雪平的肩膀，把她无力站稳的摆正，然后把自己的脸几乎要贴到夏雪平的鼻尖上，对着夏雪平激动地说，“我刚刚… …那是失言了，我的意思是，你用不着自轻自贱。雪平，虽然最近一直在你上发生变故，但是你也用不着把自己看得如此不堪，你懂吗？”

“就是这样，艾立威，别再搪了。你们这些平时在我周围的人，全都在哄我罢了：我在现场杀了那么多匪徒罪犯，但是我永远都是间接害死祁雪菲的那个人，虽然那天在茶餐厅里我果断对段捷开了枪，但是，他对我撕破脸来控诉我的过失的时候，那神瞪得我心慌；我一直想着，不让何劲峰掺和我的生活里，我想着不去影响他和孩们，他们是无辜的，可结果茵被绑架、劲峰现在还在看守所里，我的疏远反倒是让他们陷困境；我想努力想要化陈瑭、想去保护她、劝她放下手枪别再作恶，我想帮她解开她的心结，可结果我连跟她好好坐下来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反倒教她直接丧命；我一直以为，我待我最重要的朋友之一的苏媚珍甚好，我把她当知己、当亲妹，却没想到她竟然恨了我二十多年，在这二十多年里她每天每夜都在想着怎么我而后快——我关注的、看重的人，不是因我而遭难、受伤、丧命，就是背叛我、暗算我、或是离我远去，我夏雪平这一辈，还真是失败呢！这一切不恰恰证明了我是一个灾星、一个招人讨厌憎恶的不祥之人么？最近几天，我一直都在想，我这个警察，可能不也罢……甚至我这条命，不要也罢… …”

夏雪平这一番话给艾立威说得手足无措，在门偷听的我，心中也倍觉刺痛。

站在屋里门外的我和艾立威，此刻间竟同时叹了气。

“你别这样说！”艾立威说完，激动对着夏雪平的嘴便吻了下去。

我又一次忍不住想往病房里闯，但还没等我挪步，夏雪平直接用力推开了艾立威，侧过了低着黑着脸，闭了睛，又翻着珠睁开，微微撇了撇嘴角，横着眉对艾立威冷冰冰地说：“你这样又是嘛？用亲嘴来堵我的嘴？以为自己在演好莱坞电影么，还是当我是中的女生？”

艾立威似乎也觉得自己的举动不妥，低着带着十分的歉意说：“对不起……是我冲动了！但……雪平，我是真的不想再听你说这样的话……你知不知大家看了你这个样会有多心疼？”

“可是活着对我来说，确实已经没有什么意思了，我本留不住那些我在意的重要的东西，与此同时我还会不断地给人制造麻烦——我就是个麻烦……”夏雪平低着丧气地说。

“并不是这样！”艾立威大喝，又一把抱住夏雪平，然后胳膊绕过夏雪平的背后抚摸着她的长发，“你还有那些支持你把你当榜样的人……你还有你的女儿茵不是吗？当然，你还有我。你说你自己会不断地给人制造麻烦，那么，如果你乐意的话，就成为我生命中最大的'麻烦'吧——雪平，跟我在一起吧！我想去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我站在门简直憋内伤，但我再次忍住没往屋里闯，因为我想听听夏雪平的回应。

夏雪平依旧定格在艾立威的怀里，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在房间里现沉默的时候，我突然发觉艾立威刚才那句话似乎有问题：“我想去你”——这是什么话？乍一听这确实是一很浪漫的说法，正常男女之间一方对另一方告白的时候，一定是简单的“我你”、“我喜你”这样的肯定语气，或者是“我想对你好”、“我想跟你结婚”这样的愿望表达——就是、喜就是喜，本不需要摇摆不定，而这句“我想去你”的表意是什么？难是“我原先不你，但我打算去你”，还是“我你对我来说是个很困难的事情，但我正在说服自己让我你”？

而我刚想到这，沉默良久的夏雪平开了：“可是，你明明也会背离我的。”

听了夏雪平如此平静而冰冷的话语，抱着夏雪平的艾立威立刻放开了夏雪平，就仿佛夏雪平突然被人上了猬甲，又像有人把夏雪平变成了一只仙人掌；在他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惊慌，但接着他很明显地动了下咙、调节了自己的呼节奏，又重新用双手握着夏雪平的双臂：“雪平，你在说什么呀？我不会离开你的！”

“你会的。”夏雪平轻叹了气，对艾立威说。

“你难不相信我吗？”艾立威皱了皱眉。

“艾立威，除了徐远、除了小丘，在市警察局里，你确实是我最信任的男人，我也知一直以来你对我的支持和激励；但是，苏苏曾经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不确定你我之间今后会怎样，你又能确定吗？相信或者不信……其实我也不知了，因为信任对我来说，已经是我正在渐渐丢失的能力了，是在我内正在死去的一分。”

“可我值得你去相信！我跟你相了七年，和七年之间我们并肩作战、朝夕相，你救过我无数次，我也为你受过伤，而且我们也曾坦诚相对、拥有肌肤之亲——试问从你恢复单之后，你旁有哪个男的能像我这样与你亲密无间？这些还不够你去相信的么？”艾立威依旧激动地说。

“我知，但你仍然会背离我的。小艾，你应该离开的。”夏雪平仍然伤心地说，说完，又转过看了看苏媚珍。

看着艾立威下一步的动作仿佛又要去搂住夏雪平，此时此刻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可没司仲达或者德川家康那么能忍的，于是我直接一把推开门，站到了艾立威和夏雪平的面前。

夏雪平见到了我，总算抬起了，却又低下，但依旧面冲着我伸手背了下自己的嘴角；艾立威似乎被我这突然闯吓了一大，然后咂吧了两下嘴，双手兜里转到另一侧背对着夏雪平，接着又回过敌视地瞟了我一，对我不忿地说了一句：“开个门，用得着这么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