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给我讲了两个爷爷从小训练他的方式，我就立刻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比如，在父亲小时候，他所住的村的村委会在每两周的时候会给每家每发两瓶，到了发放那天早上，爷爷会在早上五的时候，用扫帚柄把父亲揍醒，让父亲着去村委会门等着，等村委会六钟一开门，先会拿两瓶给父亲；等到差不多这一天到晚快结束的时候，乡亲邻里肯定会有好事者，会对父亲或者爷爷问一句“何家的爷俩，取没取啊”，父亲每次都会回答“还没来得及”，这样的话赶去去的，就会帮着父亲和爷爷多拿两瓶回来；因为爷爷早就清楚实际上村里的足够多，村里的又疏于记录，这样的话，每半个月父亲和爷爷两个人就会有四瓶喝，四瓶的量又不至于太明显，使得邻居街坊看到了向村政府举报；

再一个，就是爷爷着上了小学之后的父亲在每学期开学之前，提前预习每一门学科的三章内容，于是父亲在课堂上表现得，父亲便在每学期都是班级里铁打不动的学习委员——那时候的乡村教师都会拿到县教育局统一编写的教案，每一章所对应的作业也都是教育局大员们早就安排好的，教室们自己却不会别心裁留作业，于是父亲便会提前把预习过的三章的作业预先完成；所以每次临近期末的时候，父亲总有比其他孩多余的时间，去下地帮着爷爷务农活，也有更多充裕的时间去玩。

“我的天！爷爷可真是个可怕的人……当年在野党的那位老板，也是这么训练的爷爷么？”

“哈哈，可能类似吧，但是应该更残酷……你爷爷陪爸爸在一起的时间，总共加一起也不是很多，他确实是个很可怕的男人，但我也能觉得来，他其实也是个心思细腻的温柔男人。”父亲说。

在父亲还很没上国中的时候，爷爷就逝世了，但是爷爷教导父亲的行为模式一直影响父亲到现在，在自己负责独立采访的时候如此，在调查家媳妇的远房亲戚这件事上也是如此：父亲在自己的笔记上写的是“计划去寻找家媳妇的远亲”，然后被叶莹知晓后威胁父亲帮她事；但实际上，父亲已经拜会过了那位家媳妇的亲戚——那位跟曹女士可不是一般的亲戚，而是曹女士的妹妹。

“家儿媳的妹妹？她居然还有个妹妹？——好像在J县H乡的派所资料里都没有记载，您是怎么知的？”

父亲看着我，微笑着问：“秋岩，你看过的那个资料，是雪平自己搜集的对吧？那些东西应该都是记录在你们警务系统的网络数据库里的，是不是？”

“嗯，没错。”

“网络这东西确实全能，但并不是万能的，存储在数据库里的东西也可能会被抹杀、会被篡改，甚至可能会被遗漏。全省的警察机关开始普及计算机应用，大概是在三十年前，J县下辖的各个乡镇网络化办公的历史不超过十五年，很多资料都是后期补充的；可是，关于家儿媳的家资料，是在六十一年前行录的，而且全的都是纸质记录档案——这就是问题了：恐怕着六十一年前的资料要么是被人疏忽，要么是过了当初定义的时效，所以一直没有被人予以重视，自然也没被录到网络数据库里。等到我发现的时候，那本资料夹上面都积满了黄土，上面的字都褪了，任一般人想要调查，估计本差不到；而且如果不是我去走访H乡的时候，正好遇到他们派所要变卖废品，我一时好奇去废品堆里翻了一遍，才把这些档案翻来的；要不是如此缘巧合，估计那曹女士还拥有一个妹妹的事情，恐怕是要永远被人遗忘了。”

顺着陈年老档上面的记录，父亲不停蹄地跑去J县临近的Q县R乡，经过两三天的打听，总算找到了曹女士的妹妹娄大娘。

“曹女士的妹妹，姓娄？”我觉得这事情竟有些可笑。

“同母异父。曹女士刚生的时候，往上一辈的两位老人家就闹离婚了，不久后曹女士的母亲再婚。”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想了想，对父亲问，“那这算不算是很多人不知这位娄大娘的存在的原因？”

父亲摇了摇。

因为家里穷苦的缘故，曹女士从小其实很自己的这个异姓亲妹妹，娄大娘也是个不错的人，自然也很尊敬自己的。但在曹女士18岁、娄大娘14岁那年，村里旱闹了饥荒，妹俩没办法，只得通过抓阄的方式，来选择哪一个被送到大家的智力缺陷儿媳妇换粮，哪一个被送到工厂里当学徒赚钱养家——当然，作为知后来事情的我，很清楚这个抓阄的结果。

“娄大娘的老伴，应该就是那大家儿吧？”

“嗯。说对了。那老哥哥今年65，白白胖胖的，就是说话语无次、耳力也不好。好在娄大娘的几个女都很健康，并没有受到那老哥哥的遗传。”

我想了想，对父亲问：“那这算不算是妹俩分开的原因。”

“也不是。抓阄这下三滥的东西，没把妹俩分开，反倒是让妹俩更亲近了。那时候曹女士刚工厂学徒，总会受到一些资历较的女职工的欺负，娄大娘那时候会经常给曹女士送饭菜，还会带着曹女士跟一个男职工一起找工厂厂长告状呢！”

“哦……”我答应，但是这个事情有些反常：照正常情况下，换任何一对妹遇到这困境，肯定是被送去给残障少爷当媳妇的那一个会怨恨另外一个，而娄大娘居然依旧跟曹女士关系亲密……这娄大娘的心理素质和无私奉献神也确实太过了。

“随后过多久，曹女士也嫁人了吧？”

“也没那么快，八年之后曹女士才嫁人，嫁给的正是之前我说的那个，会经常去跟曹女士妹一起跟厂长告状申冤的那个工友。”

“等会儿——爸，您说的，是家的那个儿？”

“对，就是这么巧。照娄大话里话外的意思，那个家儿，从小跟他们俩的关系就不错。”

“从小就是相识……但是曹女士和家儿结婚，竟然还用了八年的时间……”我自言自语。

“我好奇的也是这么一回事，但是中间关于这个故事的好多细节，娄大都在顾左右言他；中间还说了好多我听不懂的方言，虽然听不懂，但我清楚娄大似乎是在骂谁……我当时也没在他们的关系上面多纠结，于是就直接问了重：我对娄女士问，'您到底是因为什么跟曹女士断了来往的'；当时娄大上下牙硌得直响，对我不停重复着两个字：'家丑、家丑！'”父亲顿了顿，接着讲，“在我的再三追问下，娄女士才告诉我，那个所谓的'家丑'……其实是……”

我仔仔细细地听着父亲说的那件事，但是听完了之后，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断断续续屏住呼将近半分钟，我才用着僵直了的对父亲问：“您说的是真的？难不是像之前在他们村里传言的那样……”

“照娄女士的说法，那个刘国发跟自己到底有没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她也说不清楚；但是她讲的这个故事，是她某次去家串门的时候亲所见的。娄大娘说她接受不了这个事情，所以就跟因此断了；等差不多三年之后，曹女士就事了。”父亲叹了气，“那天娄大娘提起这个事情的时候，还觉得很后悔。”

“为什么？”

“因为家儿知这件事，其实是因为娄大娘说漏嘴的。娄大娘一直表示，如果不是自己当年嘴上少个把门的，或许也不会死于非命；娄大娘也一直调，家那位儿其实平时是个很老实的人，若不是因为这件事受了刺激，也不会酗酒、沉迷赌博……但是有一个事情，我还是很在意的：过了这么多年，娄大娘还一咬定，家那儿，不像是会杀人的人。”

“这样啊……”我也跟着叹了气，随问，“那曹女士被害之后，就没留下什么女么？”

父亲的一句话，像是一雷电击中了我：

“留下了一对双胞胎儿，当年都只有三岁；但是娄大娘没有收养，”父亲叹了气说，“首先，娄大娘一直认为，这两个孩是因为那件事才生的；其次，那两个孩被认为是作孽留下的怪胎，因为分别在两兄弟的一左一右两边脸颊上，都长了一个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