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前这姑娘可怜了起来。

可自己这情况，他就算是心再怎么善，他也没办法把这么个其貌不扬的小黑

丫带回家——没有缘由铺垫地带一个女孩回家的话，搞不好自己都得被卢玉

珠扒，要是卢玉珠再看到这个小丫长得又黑、还有兔牙、脸上又有那

么一大块胎记，自己的妈妈怕是能疯。

又见杜浚昇半天没说话，杨怡寒无奈地地看着杜浚昇，再次乞求：

「我……我这人是不太会说话，而且我知，从你第一天跟我见了面儿之后，其

实你就烦我的……『秒』……不对，杜哥……但我是真没招了。我在F市认识

的其他朋友里，他们有一个算一个，不是跟我一样也没工作、成天瞎胡混、且

是比我兜里都净，就是又赌博又嫖姑娘又嗑药的，早把钱都光了、甚至

还欠了一债。我也不多说，我就想问你借两百块——现在网吧的费用都便宜，

更何况还有些黑网吧，我在网吧包宿一晚上、不喝饮料不吃方便面、光用电脑不

上网的话，也就是五块钱到十块钱就能凑合一宿。你就借我两百块钱，我差不多

这个月我就能熬过去了。这钱算我你借的，将来等我有钱了，我肯定还你，行

么？」

杜浚昇挠了挠眉角：「不是……那……你之前在谁那儿拿的钱啊？我看你之

前应该有生活费的啊？」

杨怡寒不禁把嘴一瞥，白一翻，说：「是，我之前我爹妈，确实给我每

个月都汇生活费；但他们现在不给了——至少这个月不给了。」

「咋了呢？」

杨怡寒了鼻，难为情地看了看杜浚昇，又说：「我家给家里的猪，

新搭了猪窝棚，本来就了一笔钱，还因为这个事儿，他们两个老鳖犊摆了一

桌席，完了家里钱就不够了……」

「啥？不是……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啥？」

杜浚昇懵了。他让杨怡寒再说一遍，是因为杜浚昇从小到大真没听过给猪搭

窝棚还得摆酒席的。

结果等杨怡寒再一说，才说明了真正的情况：

「唉，你说你非问明白啥！——我家，我，成亲结婚了！他找了个村里

的倒门女婿，那男的比我家都穷呢！完后，我爹妈那俩老鳖犊，死要面，

明明没啥钱，还非要给他俩，再在我家土胚房旁边又盖了个砖房、搭了个小院！

然后，他俩还钱在村里摆了一桌大席！妈的，红包没收上来几个，却招来了一

帮吃白的……这不跟『给猪搭窝棚摆席』一回事么？」

「哦，这么回事儿啊，哈哈……」

听了杨怡寒的解释，杜浚昇有些哭笑不得，又问：

「那你之前那个小地方，真就不让你住了？那你那些东西呢？我记着我……

我那会，去你那儿的时候，我看你屋里明明还有些东西是能换钱的啊——比如你

板床下面那好几双没人穿的男士鞋和运动鞋；还有那么一大堆旧杂志旧书呢，

上面就落了灰而已，放网上也好、周六周日你去旧市场也好，应该都能卖钱

的；另外，我记着你自己不还攒了好多纸壳和塑料瓶、跟易拉罐的么？都哪去

了？」

「都被撇了……」杨怡寒微微着下、低着，睛却大睁着、抬着珠

看着杜浚昇，却没有一丝丝的委屈或者悲伤，整张脸看起来麻木得很，显然是一

副被人欺负惯了的表情，「全都被我房东那个老，找了个大货车，一堆儿

给拉走了……都不知拉到哪去了。就连我的好几件衣服、被褥啥的，也全都拉

走了。」

「还能这样……」杜浚昇听了，心里忽然特别不是滋味，「你即便是没上

房租，他也没权利丢掉你的东西啊！要不要我帮你找找人，找找免费的法律援助

啥的？」

「那倒不用了……我不乐意跟地方党团联盟那帮人、或者某个律师事务所的

人打裢裢。见着穿西装打领带的人，我就烦……你就借我钱就行了，杜哥。」

「哼，平时一一个『秒』，现在想起来借钱了，我叫『哥』了，是吧？」

杜浚昇皱着眉瞪着杨怡寒。

杨怡寒羞臊地低下了。

但杜浚昇皱眉，并不是因为这个小黑丫给自己取了那么个侮辱极的

绰号——那次自己太过猴急，所以也确实只能怨自己；杜浚昇难办的是，今早他

门的时候，总共就拿了八百块钱的现金，银行借记卡完全没带着——从自己小

的时候，卢玉珠就连教育带监督他：除非是确定当天要取钱，否则借记卡或者存

折，是万万不能带在上的，取完了钱后，不原本接下来打算去什么，都必

须把借记卡或者存折先拿回家再说——这么多年过去，杜浚昇已经形成条件反

式的习惯了。而他刚才连挂号、带开药，就已经了差不多三百块，至于剩下的

五百块钱，杜浚昇原本是寻思趁着快过年，给自己和卢玉珠多买两件新衣服的。

但他思忖片刻后，还是把钱包里剩下的五百块钱，外加刚刚拿完药、又付完

了这顿早午餐后找回的钢镚，全都到了杨怡寒手里。

「拿着吧——让你不早跟我说！今早故意跑到我家小区院门来，压儿就

是为了这个来的吧？你要早说的话，我提前还能多取。」

杨怡寒顿时傻了。她只知杜浚昇这人一直是烦自己的，但为人又没什么

主见，所以杨怡寒就喜赖着他、讹着他，但没想到真到了要的情况，他会对

自己这么好。

握着这一手钞票和币，她的反应，则是又惊又吓：

「哥……这、这也太多了！我……我不要你给我这么多！就两百就行！你……

你、你借我这么多，我也没那个本事给你还上啊？」

「废他妈什么话？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说着，杜浚昇一帮着杨怡寒把

钞票和钢镚分别踹到了她浑上下的不同袋里去，并悄声说：「赶揣好了！

别被小偷盯上再都给摸了，这年小偷可老多了……你这外里面有兜吗？揣里

面儿！」

「哥……我……」

「别啰嗦了。我上也带没多少钱，就这些了。你省着吧。至于说，你

现在要是暂时还不上，就以后慢慢再说吧。」

杨怡寒了鼻，对着杜浚昇猛眨了眨，迟疑片刻后，她才咬着牙说：

「大傻！你他妈的真是个大傻！」

「不，你啥意思？我借你钱了，你还骂我？」

杜浚昇也懵了。

杨怡寒接着瞪着睛、着鼻，咬着牙追问：「你就不怕我是在骗你？」

杜浚昇听了，撇撇嘴笑了：「你可拉倒吧——你太看你自己了吧？就你这

样的，你能骗谁啊？」

「嘁！你之前还不是被我给骗了，以为我是个『白富』，才来见我的？」

「我靠，没你这么聊天的……总揭人短，有意思吗？」

看着杜浚昇窘迫的模样，杨怡寒又不禁笑了声：「哈哈哈……」然后很正

式地给杜浚昇鞠了一躬，「谢谢你了，杜浚昇。我知你看不上我。但没办法，

这是在大街上；要是这会儿人少的话，我真想给你磕一个。」

「拉倒吧……你再见到我的时候，少损我两句就行了。行了，你不是还要找

你的那些『朋朋友友』的一起去玩么？你去吧。」

杨怡寒抿了抿嘴，又从兜里掏了一个小瓶，还有一粒仍嵌在塑料板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