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步，如月疑惑的看着她，楚楚抿：“去后面。”

李家的祠堂位于整座宅的西北角，巍巍参天大树，树冠冲天，里外轻扫的净净。人稀疏，石上长了一层青苔，绿幽幽的，独立的小院威严沉默。

楚楚立在树后，望着那扇闭的大门，在门前急的团团转，跟婆们打商量，“我有要事代，你们不叫我去，延误了军情谁担的起责任。”

那婆原是李家老太爷在的时候就守祠堂的，常年累月专这个，异常的固执，“不是咱们不叫您去，实在是大爷说的不准人去探望，夫人也有代，都是下人，小爷您何苦为难我们。”

气的面红耳赤，又不是个善谈的，“我不信，等我亲自去问。”

婆守着门就是不让，好说歹说，叹气，转走了。楚楚站了一会儿，上疼的厉害，便也要回了，却见平妈妈从一条上过来。

守门的婆笑嘻嘻的迎上去，说了几句，放她门。

即使是拿帕捂着嘴，祠堂里森森的气息也不住往上袭来，打一瞧上排成山的牌位，平妈妈打了个寒颤，弯腰小声：“大爷这是何苦，夫人不过气上，您怎么也犟起来了，快些回去认个错，母有什么隔夜仇。”

李轸跪的笔直，盯着上方的牌位，脸冻的泛隐隐的青，嘴边冒一圈的胡茬。睫直直的掩着睛，影投在下的一片青黑上。

“您也知，夫人这些年过的不容易，当年老爷边人多，夫人一个人内外持，还要防着那些姨娘使坏。好容易将您养大成人，只当能松气了，哪里想又有这破折。”

平妈妈见李轸脸微变，只当他说通了，再接再厉：“您与二姑娘是亲兄妹，这事情要传去，咱们李家还有何颜面，就是族长那边也容不得二姑娘。”

李轸握起拳，终究动容了，沙哑的开，“母亲会让这事传去？”

“自然不会，只是大人家人多杂，日久了难免，只要大爷从今儿远了那，其他的夫人自会为您打算。”

“是准备李家暴毙个姑娘，还是庄里多个疯。”他淡淡的问了一句。

平妈妈听他语气里并没有讽刺的意思，小心回：“夫人自然会将二姑娘安置妥当，断不会辱没李家门风。”

话音刚落，霎时便觉一寒剑一般的目光过来，听他冷笑：“辱没李家门风的是我，是我迫的她，她什么事？”

平妈妈倒一凉气，心大爷被那狐媚迷住了心窍了，又听李轸朝牌位方向叩了三个响，掷地有声而缓慢：“列祖列宗在上，今李家第七十九代孙李轸，缠恋庶妹，自知祸纲常，万死难辞其咎，轸知即使自戕也不足以消弭分毫罪责，往后不受庇护战死沙场死无全尸轸都认。妹妹无辜，是轸使尽手段迫……”

西北地方常年战事四起，多少人妻离散，无家可归，无宗祠可祭拜。有族谱的人家少之又少，只当祖宗庇护家族方能传，是以对待祖上宗祠总有一无言的敬畏，凡大事小事祷告族宗方能安心。

说是有一家富府费尽心机给家里孙说了一门极的亲事，那姑娘门第二天祈告列祖，哪知正关键的时候，祠堂一臂的蜡烛忽然熄灭。

那人家哗然几日，终是不敢留下那新娘，得罪豪吏也要将新娘送回。战战兢兢数月，没等来对方的报复，反而等来那姑娘父亲贪污败，全家放的消息。

虽说只是传言，倒更使得此地上到知州下到平民拜祭信奉宗祠的风气越发郁。李家大豪族，只有更加教导孙供奉门的。

平妈妈脸麻木，她是不聪明，只是靠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和忠心方在李夫人跟前屹立不衰，听完李轸这番话，却笃定李夫人这次怕是如何也等不到大爷悔改的那天了。

（二十九）

夏雨缠绵，秋雨带杀，晚些时候，淅淅沥沥开始落雨，地上很快了一层。楚楚立在门前，隔着雨幕，望着在雾中朦胧的万年青。

她在想此时她还能什么，在一切于她都分外被动的情况下，如月走上前来，轻声：“姨娘来了。”

张姨娘打着伞从前门过来，找到在屋后檐下看雨的楚楚，影单薄，墨发及腰，一阵风过总觉她会随时乘风而去。

她迈着小步上前，关切：“立在这里淋雨，别看雨小，秋雨狂呢。”

楚楚嗯了一声，却没动。张姨娘喜滋滋的，又开：“前些时候我还说你若嫁去舅家，该有享不到的福分，不想倒是我光狭隘了。”

她知张姨娘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懒怠给她解惑，只听不见，张姨娘却兴致好得很，“老天爷也终于眷顾我一回，还是你有息。”

她被李夫人压着多少年，自从李老爷去世，更是气都难，也终于叫李夫人吃回哑亏，只觉得通舒泰。

即使楚楚和大爷这段关系扭曲，张姨娘也能看淡，至少里的好足够叫她忽略别扭。

“傻丫，我听说大爷昨儿在祠堂跪了一整天，这会儿才来，你也不去瞧瞧。以前你小，姨娘也不知怎么教你，你听我的准没错，这男人啊就是要哄着，拿你的温柔小意伺候着，还有什么他不拿给你。”

本来看李纤纤对待她跟李轸的态度，就可以想见张姨娘肯定也是乐见其成，到底直面张姨娘半不犹豫的撺掇，楚楚还是觉得心一堵。

张姨娘一看楚楚沉下来的脸，自己生的女儿，再不了解也能猜测一二，她幽幽叹：“不是姨娘不心疼你，只是如今这个地步，除了把着大爷，咱们娘儿仨可是半退路也没了。你嫡母那个人，你该比我清楚，本就看不惯我，又了你跟大爷这事情，一旦叫她抓住机会，命丢了还找不到冤家呢。”

楚楚垂下脸，张姨娘揣她的脸，劝：“还不如趁着现在多捞些好，往后便是一拍两散，你又吃亏到哪里？”

楚楚长叹一气，似乎将腔的闷气一扫而空，空又有些麻木：“姨娘想要些什么好？”

“自然是为你着想的。”张姨娘眉开笑：“再有你妹妹，若有一门好亲事，将来也能帮衬你。”

如月送走张姨娘，也将两人的对话听的十全十，听楚楚说准备门，有些担心她真要去跟大爷说什么，勉提醒：“姑娘，大爷是真的待你好。”

楚楚默不作声，由如月打了伞，主仆两人穿过密密匝匝的雨幕，到了前院。

或是因着下雨的缘故，除了门前守着的婆再无旁人，本来等在李轸卧室门前，远远瞧见楚楚从抄手游廊上过来，脑一转

，翻往后走。

彩云好容易寻着机会，端上茶过来，被拉着就走，“作死呢，没见我给大爷倒茶呢。”

嘿嘿一笑，“大爷说是饿了想吃糕，叫去大厨房跑一趟呢。”

自她了这院，大爷的都没挨到过，天降一桩好差事，如何不喜上眉梢，“真的？大爷要吃什么，我这就去。”

楚楚左右看了看，没见有人，如月收好伞，“哪里去躲懒了？也不见守着。”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有人来，楚楚便叫如月去旁边抱厦躲雨，自己推门走去。外凛冽，屋里尚还算和，地中间人的炉烧着，烘的满室烘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