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至当即动回了玉幽教。

濯雪经此一变，中徒众虽是嘴上未言，却个个面容不见欣之。初雪足足下了五日，冷灰云层倾盖疏云之巅，中积雪需每日清扫方可行人。

只是这地上的雪易扫，心中的雪难平。

本来顾予轻继任主之事，该有个正式的继任大典，于大典上授主信，再将名姓载主录中才算是礼成。可前主尸骨未寒，中正值守丧期，不宜兴办，就一直耽搁了下来。

虽是如此，但顾灼之早已当众授与顾予轻主指环，于中徒众心里，她已是当之无愧的主。

往常人们也十分敬佩这位天资卓越的师，如今多了一层份，更是敬重。每每遇见她时，行的皆是主礼。只因着怕徒惹顾予轻心伤，俱默契地并不改唤“主”，只如寻常般唤声“顾师”。

顾予轻无意主之位，主信也随顾灼之不知所踪。可如今濯雪人心涣散，她倒底再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便随两位师一起打理中事务。

所幸以往中之事也多由叶半秋与陆风理，需要顾予轻费心的地方不多。尤其是陆风，她商贾之家，理中大小事务得心应手，这些年濯雪在她的打理之下可谓井井有条。

不谈武功低，天资如何，顾予轻觉这主之位合该陆风当才是。

顾予轻垂瞧着一旁书案前的陆风，竟是了神。

她发髻一丝不苟地束着，眉让人瞧来只觉温和舒适，波转间总带着淡淡的笑意。

如果说顾予轻是因武学天分令中众人艳羡追捧，叶半秋因行事凌厉使人信服畏惧，那陆风应是这中最让人心觉亲近之人。

许是察觉到了顾予轻的视线，陆风放下手中册，抬看过来，展颜一笑：“师妹若觉无趣，可不必随我守在这里的。”

顾予轻与她相视，神不变，风轻扫回自己手中所持之上，淡：“这些事，师已行数载未怨一言，我不过经手半月，怎谈无趣。”

陆风又随手翻过一本堆积在案侧的册，一边执笔批改，一边：“师我喜这些自然不会觉得无趣，便如小师妹你日夜习武也不会觉着乏累一般。”

顾予轻垂不言，翻开手中之。这是一封朱红雕金的“请帖”，早在顾灼之尚还在中时便递了过来。

洛州问刀门与逐月山庄结姻，定于本月廿七，已不足十二日。

问刀门乃当今的正魁首，门主尹初号称“天下第一刀”，已连任九年武林盟主之位。她与顾灼之年轻时有些私，此次门中大喜，特邀濯雪前去观礼。

顾灼之早便将随礼备好封于藏宝阁中，她本也会亲自去赴宴，但如今生了变故，代她前往洛州贺礼的名额还未定。

这请帖内侧红底金墨，帖中所书每一字皆笔画端正，不偏不倚。顾予轻的目光在其中书写的新娘名姓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时，屋外忽而一声鸣响，接着一礼炮于濯雪上空不远炸开。顾予轻手中动作一顿，又好似无所觉般将请帖合上，拿过旁的册继续看。

陆风自然也听到了这声响，她先是看了窗外，又去看犹自端坐的顾予轻。今日光甚好，照了一半来栖在顾予轻怀中，衬得她垂落的睫都转着淡淡的金浮光。

见顾予轻未有所应，陆风也不开打扰。过了半响，待堆积的事务理得差不多了，顾予轻才借离开。

濯雪的雪化了不少，山路尚有些泥泞。顾予轻一路沿着小下山，她先是步行，没走几步便换作轻功，一刻未停地往竹林小院赶，山林间掠过她穿行的残影。

等临近了，她又换作步行。竹影层迭之中，青冷与落日余晖相间，一袖朱红雪，早有人温茶相候。

30.私会

亭中相候的红衣人起迎了过来。

她今日着了一暗红长衫，朱红内衬压底，衣襟以金线绣过幽兰暗纹。腰间莹白玉印悬挂，另有赤蛇长鞭环绕，勾勒腰，倒比以往更多几分矜贵。

大抵习武之人有一好便是内息充盈，冬日时节衣着单薄也不畏风寒。

顾予轻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秦至上，瞧她气如，眸清亮，形与半月前不见清瘦。她这才轻轻移开目光，步下也放缓了些。

倒是秦至等不及般叁步并作两步，跃至顾予轻跟前。她眸中光彩明亮非常，胜过灼日盈月。

她立在顾予轻前，两人尚且隔了一步距离，声音却比人先缠了上去：“阿予，我等了你一个时辰。”

她话虽是如此说，语气中却不见丝毫埋怨，反而掺了几分辗转的尾音，叫人听了平白觉些甜来。

顾予轻直直立着，听着秦至的话。迎面而来的夕晖越过秦至肩照她底，漆黑瞳添上。

她面平静，可细细去看便能发觉她边勾了个细微的弧度，像是青竹叶上被日光化开的残雪。

她回：“你太过张扬。”

秦至听得她这话，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心知她的言下之意是指她放的那鸣炮。她哼笑了一声，：“怎么，阿予是怕被旁人撞见你与我‘偷偷私会’？”

顾予轻瞥见秦至角的笑，并不回答。

秦至脸上的笑意冷了几分。

顾予轻忽而牵过秦至垂在侧的手，领着人往亭中走。秦至怔了一怔，上冒来的刺陡然收了个净，随在顾予轻后，竟有些乖觉。

“你与我……两心相悦，问心无愧。何来私会一说？”她轻声。

秦至瞧见她发丝间来的耳垂，染着一层淡淡薄红，犹似墨之中开的一抹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