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底叩案声惊醒满堂。侍婢托描金漆盘巡场，十二空盏若罪牒待认。

「请长乐郡主——」

鸨母浮尘舞若灵蛇，将「郡」字拉作九曲回，「——择琼魁首。」声若

刑朱批勾决。

然此非问判，实为剜心剖丹之刑。

慕璃眸光掠过漆盘环列的十二罪盏。八方视线重若枷锁，几绞断那截玉颈。

冰笋掠过第五盏时，苏明府已挪三次。待众人息将溃，柔荑终悬停青

斗彩盏，正是方才品「荔清甘」的琼浆。

「琤. 」甲尖叩盏若冰弦泛音。

瓷盏过檀木盘的碎响，将满堂心弦绞。

「哈！」

刘将军的冷笑噎在间，这竟非他料想的李祭酒旧盏！苏明府却已离席振衣，

面上横颤若沸鼎浮脂。

「某来验牒…」

刘将军竟不顾仪制探爪攫盏。然指尖将刹那…

「锵！」

四婢中那位凤目煞的倏然拦挡，不知何时多的玄铁剑鞘横截：「诸公且

观礼，勿生扰…」

煞气竟得刘将军踉跄跌坐！

鸨母笑若涂：「刘公稍安～」

转腕捧起青盏。

盏底迎光转：【吏苏】三字铁线篆赫然如烙；猩红丹蔻过残渍：「骊

珠探骊渊——」

金铃裂帛，满室明角灯骤转胭脂：「——恭贺苏明府得闱筹！赏游

『小蓬莱』仙榻一更！」

余音未散，金铃裂空三响。

一婢自东厢抬来烟榻，二婢张起素纱屏风。这「浮光画影纱」

薄若蝉翼，灯影摇曳间朦胧可见仙姿，偏又雾掩真容，较之袒更绮思！

「竟要演这折……？」

邓佥事的低语激起促笑阵阵。满堂蟒袍玉带的浊目俱燃，这般「隔纱烹雪」

的戏码，实乃诛心妙笔！

夜上舟素将绝杀留待终章！

二婢敛衽至琴台前，玉指若穿蛱蝶解乌木扣。铜簧轻响。

「咔嗒。」机关松啮声裂破死寂。

婢女指尖漫卷云裳…

满堂瞳仁骤缩！那位始终端凝如冰魄的郡主，裙下玉竟脱笼惊鹿般颤栗，

方才缓缓分膝…琴座赫然洇开云，将月华绸浸奇异的釉光…

「啵——！」虬离巢的音，较之焦尾裂帛更蚀心魄。

二婢搀起虚若柳絮的仙躯。云裳下摆忽显沉坠之态，无风自粘玉廓，折

旖旎辉光。

移步素纱屏的三尺金砖路，莲足每落皆拖银潢…那是广寒倾泻的月髓，在地

上勾连成天河……

苏明府息若破旧鞴，死锁屏风上剪影。那俯首理裾时垂落的青丝，

那玉颈微侧的肩线……俱化利刃剜三品大员的裈袍。

「簌…簌…」

素纱后的玉影蓦然凝滞。恰是踏榻的最后一瞬…

烛焰爆芯！满室皆见比赤更媚百倍的影戏。

冰凰跪坐烟榻，二婢分扶玉臂成展翼势。随着金纽解佩声…

首重云锦外衫抛落屏外。

继而绦委地……

再是贴颈剪裁的鲛绡裹衣，恰似玉蝉蜕壳，步步皆成祭礼。

当影戏演至仅存贴肌小衣时，满堂骤起蛇信般的嘶息，那剪影清丽远胜预期，

虽无丰腴之态，纤秾却似工笔描就，楚腰骤收若险峡，复接满月琼…与其说是

图影，不若说似钧窑冰裂复弥合的奇观，既是玉碎之劫，亦是涅槃之仪……

琴台边那滩「瑶痕」

已蜿蜒至金鹤烛台畔！明晦间犹见鲛珠曳微光……

「嗬…这妮漏了多少仙…」

不知何飘来秽语…

顿惹满室促织窃笑…

鸨母适时振尘：「——酲需佐龙凤引——」

翠衣婢呈上翡翠匏尊：「请苏公饮『骊珠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