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

夜半无人，桑姨披夜行衣悄然潜听雨楼密室，冷燕遗已封棺，将土前，她以术破封，亲自查验。

贺姨看了一，脸大变：

“神阙塌陷、窍脱力、藏元断续……这是金针窍后的采术重击，她……她是被‘反采’之术所废！”

桑若兰闻言无语，手抚棺沿，眸冷得像是结了一层冰霜。

良久，她才缓缓吐两个字：

“不是凡人的。”

贺玉兰低声：

“此术……与‘极化摄’相反，乃断香夺脉之术……常用于报复或断绝后之用”

外面仍有酒声笑语，楼中景如旧，然而桑若兰却站在烛影斑驳的屏风前，久久不语。

她望着冷燕的灵位，一盏香火静静燃着。

片刻后，桑姨终于低声：

“是我错了。错在……还妄想铁教可以永远独善其。”

一旁的贺玉兰不语，只轻轻。

良久，桑若兰目光一凝，轻叹：

“冷燕死法狠辣，不是采补过度，是被人‘反采’，是故意破我脉。那金针窍的手法——我认得，是鬼捕盟。”

她语调轻缓，却宛如凛冬初至，寒气森森。

“鬼捕盟沉寂五年，如今又起——这江湖，怕是又要杀成一片。”

她转缓步坐下，抬手取下桌案上的薄巾，轻轻拭掌心残香。

“我桑若兰，从不争‘神境’，也无意号令江湖。只想给这世的女们留个归，能有本事，不被人欺，不随人亡。”

“可这世……从不由人。”

桂玉娘这个时候说话了：

“桑姨，衙门那边……已经结案了。”

“说冷燕之死证据确凿，便是青城派之人行刺所致。那尉迟恒，已经被押大牢，听说还……要受刑问责。”

桑若兰微微一笑，角却无半分意。

她轻轻抬手，将香盏盖起，火星熄灭，只留一缕青烟蜿蜒上升。

“尉迟恒，我知他。”

“那人行事一板一，是个较真的老士。青城派虽是名门正，却最重门规、最怕名。”

她语气从容，却带着一淡淡的讽刺：

“剪人基、废人丹田的功法……哪是正得来的事？”

“这等手段，若不是邪门歪，就是江湖下三滥。”

“他们能背这锅，未必真是他们下的手。”

说到这儿，她缓缓起，理了理袖角，背影瘦削却沉稳。

“既然那人背了这锅……我倒想见见他。”

“看看他愿不愿意——把这‘剪’的账，一起掰扯清楚。”

万法宗，坛内殿，香雾微散，清钟声犹在。

尉迟青跪于殿前，神情肃穆，声音恭谨而定：

“晚辈尉迟青，奉命前来求见掌教。为我派掌门尉迟恒一案，请万法宗伸以援手。”

无尘端坐主位，眉未动，静静拈香，语调淡漠：

“你家掌门被关京兆大牢，因青城派弟涉命案……此事，我已有耳闻。”

尉迟青拱手：

“掌教明鉴。我青城派清白自守，此番受害——实为他人嫁祸。”

他顿了顿，咬字清晰：

“那封榜单是我们青城派发，但剪之事并未亲手所为，是鬼捕盟之人潜，借我派名义动手。”

厅中寂然。

无尘微睁眸，嗤笑一声：

“鬼捕盟？……五年前我记得朝廷已剿灭此贼党，若他们尚在，也早应潜伏山野，岂敢明目张胆行此事？”

尉迟青不敢抬，只低声：

“正因他们未死透，如今反倒敢趁现。若不早治，恐江湖。”

荀真和皱眉看他：

“你们发榜剪人，是江湖共知；如今说不是你们的，又叫旁人如何信？”

尉迟青咬牙，终于：

“因为……因为我们那位白长卿，的确被采走一阶修为，修为跌落，至今未复。”

“我青城派百年来不一名奇才，那白师兄是我宗数十年来唯一破元有望的弟，结果一夜之间……丹田动，气崩裂。”

“之后他说是在绣楼被那桑若兰所辱，力战不敌，修为被夺。”

此话一，厅中一片静默。

无尘缓缓抬起帘，冷冷：

“……桑若兰？”

他语气极轻，却透着讽意：

“我认识她多年。”

“她十年不涉江湖，心如止，行事有度。铁教规甚严，无招惹者从不手。她为何无端去采你家弟一阶修为？”

尉迟青语，但仍固执：

“我不知她为何动手，我只知——我们家弟是被采了。”

“这不是事后谣言，而是宗内数位长老亲自探脉，确定的结论。”

“不论动机如何，铁教主之行径，已损我派之元气。”

荀真和冷哼一声：

“你的意思是：无论事情如何发展，你青城派就是受害者？”

尉迟青咬牙：

“正是如此。宗主被拘，宗内震，我们不能坐视无援。”

“我此来，只求掌教恤正同盟之情，在京中代为说项——哪怕只是还我掌门一分清白，也好过下冤狱。”

无尘目光如镜，良久未语。

忽而冷笑一声，起负手，淡淡：

“正？你们剪他人基时，可曾记得什么‘正’？”

“如今被人剪回来，反倒急着寻‘公’？”

他转背对香炉，望着远山云岚：

“你们所说之事，我自会着人查明。若真是那鬼捕盟……哼，五年未动，如今敢现，怕是也活腻了。”

“你回吧。”

尉迟青低叩谢，退时，神沉未定。

尉迟青走后，香烟未散，殿中一时寂静。

大殿正中的那面云纹幡之上，青墨未，书着“万法归一”四字，字沉似岳。

万法宗，立于京城百里外的万法山，号称“江湖第一宗门”，历代掌教皆为中真君，代代皆有天极之人。

它不同于以武立派的青城派、嵩山宗，亦不似神霄雷宗那般以雷法杀伐惊人。

万法宗以“统”为本、以“元气归一”为宗，兼收并蓄，统合百家，得名“万法”。

江湖中人皆传：凡武者通气，终归归一；凡法者，皆可归宗。

故而过去五十年中，大小江湖门派遇难、纷争、请、问理，往往皆归此宗请断是非。

然而，这样一个矗立巅峰的庞然大，今日却也被尘事所扰、旧怨所缠——

神位将动，天极不稳。

就连这“中”，也终难独善其。

此宗之主，无尘，素来以寡言肃行着称，是为当世罕见的“天极中期”修者。

江湖五大天极手中，无尘最为年长，也最为神秘。他不修、不近酒，不涉权，不理争名之事，却偏偏——无人能敌。

自二十年前天极以来，他曾三次平息江湖动，一人曾斗九宗围杀而不败。

而那最令人敬畏的，是那每五年一次的“江湖大评”。

此乃江湖诸派暗中推选的“最者之座”，不靠门派、不凭血统，唯实力独尊。

——无尘，自步天极起，已连任三届，整整十五年无一人能撼其“天下第一”的位置。

他不求称王，江湖却早已将他奉为“中帝座”。

另一边。

夜雨微蒙，山岚缥缈。雨丝如帘，垂落在宗阁的黄玉瓦脊之上，叮咚作响。山风夹着松香掠过，卷动幡，天地寂寂，仿若一座隐世仙。

阁中一抹素青倩影，独倚窗前。

女形修长，着宗女弟制式袍，腰束七宝绶带，鬓发不垂，剑眉冷，如雪中红梅。

一双眸藏雪似冰，静立时如雕玉般冷傲无波，唯在她指尖轻卷的一张榜文之间，泛起一人间涟漪。

那是一张已微微的银榜赏单，墨字仍新。

榜上人名：赵。

旁注：

“化名封元，鬼捕余孽，剪杀伎，逆施香术，榨杀女修，令青楼牌冷燕命陨榻下。现悬赏二千五百两银，拘者有赏，斩者翻倍。”

凌雪潇静静看着这份银榜。

她记得这榜文刚发时，只有千两起价，而如今不过一旬，赏银已涨至两千五百两。

她目光未动，手指却缓缓收。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这榜文了。她已经看了许久，每次下山取药归来，都会走到这天心阁外，将这榜纸从袖中，一看再看。

她低一笑，声音微凉：

“榨杀女？可笑。”

为万法宗大师，她在宗内并非最，却是最被议论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