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训话时冷冷说。

若说起十三牌中谁与桑姨最亲近，非红绡莫属。

此女本名早已无人记得，只因生得一桃、笑时颊边一朱痣如胭脂落雪，楼不久便被老鸨唤作“红绡”。

那年她十二岁，被人贩连夜从河西带来，裹在麻袋中丢绣楼后院时，浑是泥，发打结，缩在柴房角落瑟瑟发抖，饿得都发蓝。

可就是这个狼狈小姑娘，三日未穿厚衣却无一咳，夜卧井边也不觉冷，月夜之下更有奇香若隐若现——桑若兰初见她时，便驻足良久，一言未发。

随后几日，桑姨亲自唤她内，将她全气脉逐一诊，不意料：

“玉门敛，命火不寒，神阙饱满，幽香初现，唯独冲任稍滞。”

虽未五窍俱通，却也四窍已开，是百人中难得一见的好苗。

桑姨随手了她肩一清气，自此，绣楼的所有人都知：这孩，了桑姨的。

十四岁那年，红绡正式受封为“外门记名弟”，教学本，开始修炼铁教基础心法《火摄元诀》。

她从此不再与凡共房，而是在桑姨的安排下行“引气采补”的温修法，每月仅接寥寥数客，由桑姨亲定其人，采补后由教内执事调气护心，步步为营，不敢差毫分。

十六岁，红绡初破“凡脉境”，内火初成、气可摄，掌握基础采补三式：

“摄魂吻”、“锁术”、“摄化诀”。

自此，她彻底挣脱了寻常女“二十早衰、二十五病死”的命数，一肌肤凝脂、气红，至今二十有四，仍风姿如初，不减当年。

她常说：“若不是桑姨教我这功法，如今我早就是个埋在后街葬岗的瘦骨了。”

可她也清楚，自己终究是“四窍之”，哪怕修至三阶“化劲境”，终究比不过那“生来五窍齐通”的传说人。

而今日见到那个叫阿瑶的小丫，红绡心底第一次泛起一莫名的不安与……羡慕。

她望着井边那孩的背影，轻声嘀咕：

“桑姨，这孩才来一天，就提前升阁，桑姨是发现好苗了么？”

而桑姨站在栏边，仿佛听见了她的低语，淡淡说：

“别羡慕，她的路，未必比你容易。”

言罢，她轻摆衣袖，步内楼，风过无痕，香气仍萦绕于廊间。

绣楼一共有十三位牌，皆是铁教的正式弟，或五窍俱通，或四窍已开。

她们既得教主亲授，又有专门的功法室每日修炼。

可在这楼中，还有二三十位中等伎与十数名无名女，虽未得教之命，却日日在暗中揣模仿，妄图搏得教主垂青。

正院西南角，有一间独立小阁，名曰“绮房”，本为桑姨设下的“房修行所”，供牌佳丽习练法与采补引气之术。

但这些年，随着桑姨经常外，规矩松散，渐有一些自命不凡的女私下借用，甚至擅自演练。

今日巳时，绮房内香烟袅袅，数位姿容不俗的女正各自演练房事功法。

只见其中一人，穿白纱，伏在一张紫檀榻上，双臂支地，展开，缓缓运转腰之间的劲力。

这招便是模仿红绡的“摄化诀”，主修肌实与丹田发力。

另一人则站于房中铜镜之前，脚踏八字，左右摆，合呼之法，练的乃是“引摄气步”——模拟合之时采补瞬间的心气摄魂动作，讲究“香随心动，气由势发”。

房中还有一特制械，“云步架”，女可在其上训练踏步节律，合窍发力。

然而她们不知——真正的采补术，最关键的不是姿势、力或柔韧，而是那五窍是否俱通、香能否转气、命门是否自燃。

“天赋不是练来的。”

桑姨当年曾在红绡初练时这样说过，“行修采补术的人，只会把自己的寿一漏光，最后反噬命门，得不偿命。”

靠窗那名着月白襦裙的女，双膝跪坐，盘静息。

她下垫着一方毯，双目微闭，神情专注。

其内衣下却藏着一，正随着她的呼起伏微动。

那是铁教早年传下的秘制，名曰——紫石引珠。

据说以千年紫金石炼成圆珠，再以银、云母、秘香调和其外，每一颗珠大小不一，质地韧柔，乃“采补术”初阶必用之。

她内藏珠，气沉丹田，正行《锁固诀》，运气动“玉门收放”，以此练习窍聚气之法。

每一次珠转动，皆需以腹气引导，再以内窍轻收，稍有不慎便会溢力伤。她额已满是细汗，却仍咬牙持。

她并不知，若无玉门窍不通，先天闭者，行用引珠修炼，只会伤损本，日后必成隐疾。

可惜，终究不过是照猫画虎。

她们练的尽是相，却不知——采补术讲的，从来不是“姿势与技巧”，而是魄与气脉，天赋与窍。

房门外，桑姨步履轻盈地路过，眉目淡然，未曾踏。

她扫了一室内，又看了栏边那个坐着晒太的孩。

那孩正是阿瑶，穿着刚换的新衣，盘吃着饭团，脸上挂着一层日光下的清澈与童真。

屋中角落又有数位女，皆是绣楼中等之姿，却妄图以苦修搏得桑姨青睐、窥铁教法门之门径。

她们下皆踩着蒲团，而腰之间，却悬着一细长乌丝——

正是传说中的“锁玉锤”。

锁心珠藏于之内，黑绫丝绳从窍中垂，末端挂一块雕青铜锤，光洁圆，沉重扎实。

此古法铸炼，锤轻者五六斤，重者二十余斤，皆用于锤炼窍，乃是铁教的门之衡量：提不得此锤，便不得窥门墙半寸。

这些，便是铁教密传的“锁玉锤”。

检验采补之术的本功力。

“起……起不来了……”

一名年约二十的女，满脸涨红，躯微颤，那五斤重的玉锤不过提起三寸，锁芯住便从窍脱落。

玉锤重重落下，磕在地面，发“哐啷”一声脆响。

角落里，另一女双手辅助丹田，试图用气息牵引骨，以丹田之气动锁心之珠，哪知练了一上午，锤纹丝不动，气血翻涌，竟吐一酸，扶墙而。

“这三天她连客都没接，腰痛得直不起来。”

“还不是撑着往上挂重锤……连十斤都提不起，非得挂十二斤。”

耳语声中，一女走到屋角，望着墙上一块悬挂铜牌，上面刻着几位牌的“练锤纪录”。

雨烟，两字赫然其上。

雨烟：四十三斤，十息提稳。

众人望之如神话。

“她……她那天到底怎么到的？”

“听说那天她还行了一房……完事转就去提了四十斤……那男的了一整月。”

她们不知，那一夜桑姨在暗观之，未语，只：“可堪传承。”

此时，院外廊下，阿瑶正扒着雕窗沿偷看。她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睛，小脑袋左右晃动，好奇得不得了。

她看着那玉锤的大小，悄声问自己：“这是在练什么呀？”

忽听旁人低语：“雨烟都能提四十多斤啦……我们这些凡胎，怕是连十斤都撑不起。”

阿瑶瞪圆了睛，小嘴微张，轻轻嘀咕了一句：

“四十多斤？我……我自己都没四十斤呢！这雨烟能用我把都给提起来！”

一旁负责打扫的林听见了，失笑摇：“你呀，还是多吃饭再说吧。”

而房中香烟未散，铜锤声声不绝，正是这铁教中最本、也最残酷的“门试炼”。

不是所有女人都能提起那一锤，但她们都想赌一把命，赌一个“被桑姨看上”的未来。

桑姨在绮房门仅仅看了一会，便回消失了在回廊角落。 林拍了拍在窗沿偷看的阿瑶，别看了，桑姨回房了，赶准备送过去。

阿瑶小心翼翼提着铜壶，布帕缠得松不匀，一路气氤氲，沿着回廊步步张。

她记得林的叮嘱：“桑姨在的时候，送只到门外。若门没动，就站着，不许多言。”

到了绮房门前，她放下壶，双膝半跪，轻轻敲了三下木门，嗓音怯生：“阿瑶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