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吕松心有防备，但也不免被吕倾墨言语引了去，自小到大他一向由照拂，对于府中过往，倒是记不太多了。

“母亲为救你，寻机带着几名家丁门去请郎中，我顾念母亲，也随之而去，却不成想那夫也早被人买通，一路将我等带京郊乡野，引得一众山匪，而后，你便知结果了。”

“……”吕松略微沉，他自小便知母亲死于山匪，但却不知这其中还有如此辛酸过往，但往事已矣，他如今却是不能再与吕倾墨回忆过往了。

“若有兴提及往事，不妨等过了今日再说，时局迫，恕吕松先行告辞……”吕松正拜别，可吕倾墨却已是变了脸，却见她猛一挥手，霎时间天空扬起一惊雷，本该缓缓亮起的天忽而又暗淡了下去。

吕松心有所觉，这偌大的吕府已然成了一阵法，他此刻耽误不得，索破开剑匣，长剑一指，奋力向着空飞去。

“轰隆”一声响，吕松本以为凭他如今剑意，这一剑之威天地可破，却不成想他剑锋所向，那阵法结界却是纹丝不动，倒是他轻敌之余形未顿，惯之下便整个人跌落下来，虽是未伤骨，但却略显狼狈，好在这院落之中并无旁人，只有那位莫测今非昔比的。

“原来藏得这么，凭此阵法，便是那念隐山的千机峰主怕也不是对手。”

千机无尘浸机关算术多年，除偃术外，奇门阵法，当时无其右者，将吕倾墨与千机并列，已是吕松最大的赞誉。

然而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这位，吕倾墨悠然站起，面沉静，一字一句：“正说到关键，可容不得你走了。”

吕松一时无言，一边关注着周遭阵法，一边戒备着这位神秘的，直到她的下一句说，吕松这才面大变。

“也就是在那一天，我跌落一山，得遇尼传承，就此继任尼教主！”

“尼教主！”

吕松猛一回，中惧意更甚，当日与苏语凝商讨京中局势，也不过说及这皇城之中似乎有一张大网将所有人算计在内，甚至连那皇妃吕氏都有嫌疑，可谁能料到，自己朝夕相的，以柔弱示人的皇后，便是此世间最大的？

“你怎么……你怎么会是……”

“尼教扬分合之，万世传承，到我这一代，却是第一位女教主。”吕倾墨展颜一笑，刹那之间浑气尽显，却有一说不的妖艳动人。

“短短五年，我便练得了尼真传，也便是在那时起，便有了今日之局。”

“好一个‘今日之局’！”吕松面愤恨：“连我，也早在你的局中吗？”

说到此，吕倾墨轻叹了气，这才继续言：“原本，你可以不在局中的！”

“你十岁起漂泊江湖，历经冷，可无论是得遇机缘个江湖少年还是隐居市井个寻常百姓，都好过卷这一场朝堂纷争，可偏偏你还是来了，平山小县再见你时，我有些喜，但却也知你我之间，必然有今日之局。”

“那这么说，资助北漠异族，挑起二王之，甚至刺杀麓王父，俱是你的手笔了！”吕松思绪彻底镇静下来，联系过往，一切疑云，便也迎刃而解。

吕倾墨并不否认，而是擡手凝望夜空，声缥缈：“皇权更迭，分合之，从来不止是以武为尊，龙脉气运，民心所向，才是立国之本。”

“……”吕松一时无言，镇定过后，却是想起易云霜那边境况危机，他二人谋划俱已被尼教知晓，尼教主现于此拖住他，想来那边也不会轻松。

“你可是担心易候那边？”吕倾墨一语破，此却是笑了起来：“先有岳青烟，再是苦儿，而后是苏家那位，现在还有个天下第一女侯，这些女俱是不错，你若喜，我都可以给你。”

“给我？”吕松闻言当即怒声斥：“便如你给萧玠那昏君一样吗？甚至……甚至连你自己都……”

吕倾墨倒是巧笑依旧：“我自己又怎么？男女，人之乐，即便是你，不也有过失了分寸之时？”

“我……”吕松刚想辩驳，可不禁又想起那日在王府喝得烂醉，随即又惊醒过来：“那日你提来烈酒，也是你……也是你……”言罢又是痛哭又是大笑，形若疯癫，先前那儿镇定也已然无存。

“这么说起来，我吕府满门遇害，也是你？”

提及吕府，吕倾墨倒是语声淡漠起来：“我倒是没想到，这等家人，你竟也有几分怜悯！”

“他们是待我不公，但你这般草菅人命，你……”

“这世间，不公之事便该有不公之断，既是王法不予，我便执法家事，既是天下不公，我便行王事，这，便是我尼之！”

“你……你……”吕松怒指着前黑雾弥漫着的，纵是腹中满是怨言，一时间竟也不知从何说起。

“你还想听些什么，事无细，我都可以说与你听。”

“事已至此，还有何话可说，”吕松缓缓摇，中迷惘倒是消散不少：“你成王霸业，不惜清算吕氏满门，不惜折辱自贞洁，更不惜……”

吕松心中愤恨，最后一句“弟亲情”终究还是忍了下去，时至今日，她心中是否还念及半骨血之情犹未可知。

“尼之，非朝夕可尽释，但今日之局，我却不希望你其中。”吕倾墨语声渐冷，言辞不容拒绝。

“看来，今日之变于你而言至关重要了，”吕松自镇定，手中长剑忽然泛起一层紫光，刹那之间，剑意、杀意俱是陡增数倍。

“紫衣剑？”吕倾墨中闪过一抹异：“料想你此番归来必有奇遇，却想不到落在此。当年的紫衣剑神未能亲睹，如今，倒要瞧瞧你有几成火候。”

吕松此时也收束心神，专注于剑，他求学于烟波楼世外之地，自然也沾染了几分紫衣剑的剑意髓，借助新铸宝剑之威，一剑破空划，剑力无穷，周遭已是山崩地裂之象，俨然便有当年紫衣剑神一剑斩断山腰之势。

吕倾墨中闪过一光，周遭涌起滔天战意，刹那之间，黑雾弥漫整座吕府，与那紫衣剑气为一，直到紫光暗淡，她终于挪动脚步，而这一步，便是千钧。

“噗！”

吕松骤然吃痛，甚至还没来得及应究竟是哪个位的伤势，吕倾墨便已从他侧掠过，她形如鬼魅，手无踪，尤其是在她黑夜一般的气之下更加让人琢磨不透，仅只一合，吕松便败了……

“不错，你这剑法，倒是了宁州府时的剑无暇不少。”吕倾墨轻描淡写地回归凉亭坐下，黑雾消散，再度现她那惊世骇俗的面容，妩媚多姿，勾魂夺魄，即便是吕松此刻对她满是不忿，心中亦是难免有些动摇。

“松弟，我不

求你即刻顺了我尼教义，只要你莫多预，便在这俯瞰天下局势，三到五年，看天下安定富足，看朝纲吏治清明，如何？”

吕松此刻对她已然全无信任，捂住腹痛怒斥：“后之事自有后人评说，我生而为人，只知世间公，你……尼教倒行逆施，玩权术，便是真得了天下又如何，这世间英魂不灭，公永存，你又能杀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