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历练，也是为了寻觅炼蛊的材料。他随即又想起那些被她小心收集起来的紫幼蛛，便追问：“既如此说，那巫族世代与虫蛊打，想来对于我等先前所遇的那蛛，定然有所了解罢？不知此究竟是何来历？”

听李肃问及那蛛，楚清竹脸上那份少女的得意与憨竟是微微收敛了几分，那双可的杏仁中，也透了一丝前所未有的严肃之。她沉片刻，方才缓缓说：“肃阿哥所言的那蛛，若是我没认错，应当便是我们巫族古老书册之中有所记载的‘翡玉蛛’。”

“翡玉蛛？”李肃重复。

“嗯。”楚清竹了，神情凝重地续，“此蛛非同小可，乃是天地间生成的异奇虫，情凶猛，甲壳韧，更兼能吐丝结巢，繁衍极快。在我们巫族的记载之中，翡玉蛛被列为极难对付、却也极潜力的蛊苗之一。据说，族中曾有前辈人，机缘巧合之下，以这翡玉蛛为主材，炼制成了威力绝的‘翡玉蛊’，一旦功成，便能控蛛，移山填海虽是夸大，然其凶悍厉害，却也是非同凡响。只是此蛊炼制极难，风险亦大，稍有不慎便遭反噬。故而……”她顿了顿，中又闪过一丝跃跃试的光芒，“故而我此番听闻此地有疑似翡玉蛛的踪迹，便也想着……想着来碰碰运气，看能否寻得合适的幼蛛，也学着前辈那般，尝试炼制一番！”

二人继续在林中穿行，李肃对这神秘的巫蛊之术愈发好奇，便一边留意着周遭动静，一边接着问：“清竹方才所言，那翡玉蛊已是十分厉害，却不知……这炼蛊一，若是修至那传说中的至境界，又该是何等模样？”

楚清竹闻言，脚步微微一顿，抬起，望向那林木掩映、望不见尽的天空，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憨与傲气的杏仁中，此刻竟是一丝悠远而复杂的神，似有向往，又似有敬畏。她沉默了片刻，方才轻声说：“炼蛊之路，千奇百怪，凶险万分。然若真有人能勘破玄机，走到那最终极……据说，那便是要……以蛊，神魂与万千蛊虫彻底相，不分彼此，化为虫群意志之主宰。”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难以言喻的奇异韵味，续：“那等境界，已非人力可揣度，超脱生死，近乎……近乎与天地间的虫豸大合一。在我们巫族之中，能达此境者，寥寥无几，皆是传说中的存在。那等存在，便被尊称为……‘蛊仙’。”

“蛊仙？”李肃心一动，细细品味着这个词。他知此方世界，武昌盛，修士虽能延年益寿，神通广大，然终究难逃寿元之限，所谓长生不死之“仙”，多存于缥缈传说之中，未必是真。然则，这巫族竟以“仙”字来冠于其炼蛊大成者之名，足见其非同凡响。

他沉：“世间武为尊，修者寿元虽长，然终有尽时，何来真正的长生不死之仙？想来这‘仙’字，并非指那传说中逍遥长生之辈，更多的是喻指其神通已然超凡脱俗，手段诡谲莫测，近乎……近乎神异一了罢？以‘仙’为名，足见其定是威风凛凛，有着惊天动地、匪夷所思之能。”

他想象着那人与万虫相，化虫群的景象，只觉一难以言喻的奇异与大之扑面而来，心中对这神秘的巫蛊之，更是平添了几分敬畏与好奇。

自那番关于“蛊仙”的探讨之后，二人间的气氛似乎又洽了几分。他们继续密林，又接连寻到了好几翡玉蛛的巢。

这一次，当李肃剑与那些狰狞的蛛缠斗之时，楚清竹果然不再似先前那般，于巢破损仔细寻觅那些带着紫纹的幼蛛了。想来是她那只神奇的大葫芦之中，所需之蛊苗已经收集齐备。

然则，她却并未因此袖手旁观。每当李肃与蛛搏杀，陷缠斗或是稍有险象环生之际，便总有几乌光自她手中电而，那薄刃飞刀准无比地钉蛛的要害之，助李肃迅速解决战斗。待李肃将那空巢付之一炬，她便又默默地回到他边，继续前行。

如此这般，二人在那危机四伏、却也风景奇异的南疆密林之中，又一同游了数日。李肃凭借着楚清竹那近乎本能般的指引与时不时的援手，焚毁虫巢的任务早已是超额完成，儒宗所发的酬劳想必是极为丰厚的。

而在这几日的朝夕相、并肩作战之中，二人之间的关系，也如那林间悄然滋长的藤蔓一般，愈发亲近缠绕了些。虽则那最

初的亲密接源于一场啼笑皆非的误会，然那层隔阂既已打破，彼此间的那份自在与熟稔，便也自然而然地滋生开来。

楚清竹本就对李肃颇有好，觉得这个中原的“肃阿哥”虽有时迂腐得可，却也手不凡，心磊落，更兼……容貌也甚是顺。这几日下来，见他行事愈发沉稳可靠，对自己那偶尔的巫家女儿的随与蛮也多有包容，那份初萌的好便如同得了雨滋的，悄然生发芽，变得更为厚了些。看向李肃的神里，也时常会不自觉地带上几分依赖与难以言明的少女情愫。只是她自己或许尚未完全明了，只觉得与他这般一同历险，心中甚是喜安稳罢了。

数日之后，李肃自觉此行任务已然圆满，更兼连日奔波，人困乏，便带着楚清竹自那密林之中折返，回到了先前的城镇。

到了镇上，李肃先去将那一直包着的厢房退了。他想着此番多亏了楚清竹一路同行，不仅寻巢效率大增，更数次得她手相助，于情于理，都该好生谢一番。当下便决定寻一家像样些的酒楼，置办一桌酒席，一来是为楚清竹践行（虽不知她接下来要去何），二来也算是答谢连日来的照拂之情。

李肃自幼家贫，虽说后来了萧府，成了晴妹的贴下人，也算是跟着主家蹭着过了几年衣无忧、略显富贵的光景，然骨里终究还是那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穷小。此刻要正儿八经地一桌宴席款待“朋友”，尤其是楚清竹这般份神秘、来历不凡的巫家少女，他心中竟是有些打鼓，生怕得不合时宜，或是怠慢了人家。

寻了一家瞧着颇为气派、名唤“醉仙楼”的酒楼，二人上了二楼。那店中掌柜的是个尖的中年人，见李肃虽穿着儒宗外门弟的服饰，却带着一位衣着奇异、容貌绝俗、气质灵动的少女，且二人神态间颇有几分不寻常的熟稔亲近之意（尤其楚清竹那双清亮眸时不时便落在李肃上），心中早已是有了计较。

李肃对着那琳琅满目的菜牌，踌躇了半晌，委实不知该些什么才算妥帖。他平日里自己用饭，不过是些寻常菜，哪里懂得什么宴席规矩？想来想去，只得将那菜牌一推，对着那笑容可掬的掌柜的，有些赧然地说：“掌柜的，在下……在下也不知贵店有何拿手好菜，劳烦您……看着给安排一桌致些的酒席罢，务必让这位……呃，让这位姑娘满意。”

那掌柜的一听这话，再瞧了瞧楚清竹那俏灵动的模样，脸上笑容更是灿烂，忙不迭地哈腰，一拍脯：“哎哟，客官您放心！小老儿我懂！我懂！保让二位满意！来来来，二位贵客这边请，楼上雅阁清静，最是合适不过！”

说着，便亲自引着二人，来到一间布置得颇为雅致、也格外私密的隔间之内。不多时，酒菜便价地送了上来。李肃初时还未在意，待看清桌上摆着的几样菜——什么虎鞭炖鹿茸、油爆腰、韭菜炒河虾、外加一盅瞧着便知大补的甲鱼汤……他哪里还不明白这掌柜的“懂”的是什么？分明是见他二人孤男寡女，年纪轻轻，便自作主张，上了一桌全是壮助兴之！

李肃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又好气又好笑，忙唤来店掌柜，压低声音：“掌柜的，你……你这是误会了！快将这些……这些撤下去！换些寻常的大鱼大，时令菜蔬便可！”

那掌柜的见状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自己是会错了意，忙不迭地赔笑歉，手脚麻利地将那些“滋补”之撤下，换上了一桌丰盛却也正常的酒菜。

好在楚清竹对此前那番波折似乎全无所觉，或是本不在意。待换上新菜，她早已是指大动，也不客气，拿起筷便吃了起来。许是连日林中辛苦，或是这酒楼菜肴确实可，她吃得甚是快，小嘴得满满，腮帮一鼓一鼓，依旧是那副天真可的模样。

吃到兴上，楚清竹竟是又想起了酒来，拍着桌嚷：“肃阿哥，有好菜，怎能无好酒？快些，让店家上酒来！”

李肃闻言，却是板起了脸，严词拒绝：“不成！清竹你莫要忘了，上次在客栈，你自诩酒量过人，结果如何？一小壶清酒下肚，便醉得人事不省，伏在桌上睡了过去。今日万万不可再饮了！”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抱着醉猫回房、还得同床共枕的尴尬事了。这次无论如何，都得把这小酒鬼给看住了。

二人酒足饭饱，李肃结了账，便与楚清竹一同了“醉仙楼”。日影西斜，城郭渐远，二人复又踏上了前往儒宗方向的官。李肃此行差事已毕，自是归心似箭。楚清竹却是“尚未到分别之”，显是还想再与他同行一程，李肃心下虽觉不妥，却也并未拒绝，只想着再送她一段路程，也算全了这几日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