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只是难得见有人会因为这事笑得这么开心。”

电梯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

夜如墨，也吞没了北石市的最后一抹晚霞。街灯亮起，像是从天空垂落下来的金丝线，把城市一寸寸了夜的怀抱。

而此刻，城市某层旋转餐厅内，华灯初上，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而内里却一派沉静压抑。

江砚沉坐在靠窗的位置，着西装，领扣得一丝不苟。他低翻着酒单，修长的手指停在红酒的一页上，轻声：“拉菲 2000。”

服务生应声退下。

不远，电梯“叮”的一声轻响，夏知微走了来。

她依旧那副纤细如竹的模样，一袭粉长裙衬得人温婉从容，妆容淡雅，却自带一与生俱来的贵气。她步伐缓缓，在灯光下仿佛掠过琉璃般波光粼粼的面，眸却冷静得令人心悸。

两人视线汇，空气像是被某隐形的线扯了一瞬。

“好久不见。”夏知微打破沉默，语气疏离。

江砚沉微微颔首，“回来多久了？”

“第叁天。”她落座，角挂着礼貌的弧度，“就被江敬洲请来参加这……家内会议了。”

服务生将酒倒杯中，红酒漾。江砚沉抬，终于开门见山：“婚约，你怎么看？”

夏知微没有立刻回答，只抬手拿起红酒轻抿一，嘴角似笑非笑：“联姻这件事，你觉得我们谁是筹码？”

“都不是。”江砚沉语气冷静，“我们都是易桌上的玩家，只不过，你手上的筹码不够。”

“江家百分之十一的权，不够？”夏知微偏，笑意更，“那你要什么？江敬洲不是说了，结了这场婚，你可以稳稳拿下江氏的话语权。”

江砚沉指腹挲着杯，嗓音低沉：“我要的不止是权力稳固，而是——彻底清除掉一切不稳定因素。”

“包括我？”

“如果你站在我这一边，”他顿了顿，目光冰冷如刀，“那你就不是。”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夏知微望着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里夹着几分轻蔑：“你是看准了我不想回夏家，也回不去，所以要挟我？”

“你也清楚，没有人真正迎你回来。”江砚沉说这话时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但你要自由，就得付代价。”

“如果我拒绝呢？”她语气轻轻的，像风。

“你会被他们联手剥夺一切。”江砚沉看着她，“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一个知晓太多的人？”

夏知微垂眸，指尖轻叩着玻璃杯，像是在思考。她沉默良久后，忽然抬眸望向他，目光锋利：“你看重的，是我这枚棋的位置。而我看重的，是下完这一局后，我能不能从这棋盘上走去。”

江砚沉一愣，随即低笑一声：“你变了。”

“是你不够了解我。”夏知微声音很轻，却定，“我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傀儡。你知的。”

江砚沉没有再说话，只端起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

那一声“叮”的清响，仿佛是宿命之间的契约初签。

他望着她那双冷静却不肯低的睛，忽然有那么一瞬恍惚——她那句“我不是棋”仿佛曾在哪个夜里，从另一个女孩的嘴里吐过。

是白云游，那个倔、带刺、却又那么活得真实的女孩。

“同母异父”，终究不过是血缘的冷笑。而在这场以利益为筹码的博弈中，只有能撕碎命运枷锁的人，才谈自由。

这一夜，两枚棋，在看似共谋的餐桌上，各怀鬼胎地握手言和。

……

列车缓缓驶北石站，车厢里响起机械而温和的提示音。

“列车即将到站，请您提前好下车准备。”

白云游的指尖挲着那旧手机，屏幕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早已被时间击碎的玻璃心。电池红得刺，像一盏随时要熄灭的灯。

她站起，拎着简陋的背包，在人中缓慢移动。车门即将打开的瞬间，手机猛地一震，一个陌生的北石号码了来。

她怔了怔，差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振动。屏幕裂纹将数字切割得模糊不清，只依稀能辨那叁个字：“北石市”。

手指悬在接听键上迟疑了两秒。

“接吧。”后传来程助平稳的声音，他站在她后半步，西装笔，神一如既往的从容淡然，“你也知，不会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