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yang光透过糊着白纱的窗棂，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一清二楚。王夫人的房里一如既往地安静，只听得见她捻动mi蜡佛珠时，珠子间偶尔发chu的轻微磕碰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

贾宝玉掀开厚重的帘子，一gu混杂着檀香与经卷气息的独特暖香便扑面而来。这味dao他再熟悉不过，是独属于母亲的味dao，沉静、肃穆，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安心的温柔。

他放轻了脚步走进去，只见王夫人正靠在罗汉床上的大红金钱蟒引枕上，双目微阖，似乎是乏了。她今日穿得素净，青灰se的褂子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寡淡，但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容，在午后的光线下，依然能看chu年轻时曾是何等的端庄秀丽。只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怠与忧愁，如同薄雾笼罩着山峦，让宝玉心里没来由地一疼。

父亲贾政公务繁忙，又是个不解风情的木讷xing子，十天半月也不见得会来母亲房里坐坐，更遑论温存ti己话了。偌大的荣国府，母亲虽是主母，却活得像个清修的居士。

「母亲乏了？」宝玉凑到床边，很自然地在王夫人shen侧坐下，顺手拿起一把团扇，轻轻地为她扇着风。他的动作熟稔无比，仿佛已经zuo过千百遍。

王夫人缓缓睁开yan，看到是宝玉，yan神里那份疏离的戒备瞬间rong化，化作了温和的慈爱。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tou，任由儿子挨着自己，享受着这难得的亲近与清凉。

宝玉的shentijin挨着她的臂膀，隔着几层衣料，他能gan受到母亲shenti的温热，以及那gu若有若无的、属于成熟妇人的馨香，这让他gan到无比的踏实。

「母亲看，儿子今天得了样好东西。」宝玉献宝似的从怀里掏chu一个小巧的香nang，香nang是佛手黄的缎子面，上面用金线绣了一朵小小的莲hua，针脚细密，显然是女儿家的手艺。

「这是……？」王夫人接过来，放在鼻尖轻轻一嗅，一gu清雅的药香钻入鼻息，令人心神一清。

「这里tou装的是合huanhua和柏子仁，都炒制过。听卖药的说，最是能安神解郁的。儿子想着母亲近来总说睡不安稳，便特意寻来的。」宝玉的yan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只等待夸奖的小狗，「母亲若是喜huan，儿子再让袭人她们多zuo几个，挂在帐子里。」

王夫人的心tou一暖，手指无意识地mo挲着那个小小的香nang。她这个儿子，在正途上总是不开窍，可是在这些地方，心思却比谁都细腻。那些女儿家的玩意儿，他总能变着hua样地寻来讨她huan心。这份ti贴，是她从丈夫shen上从未得到过的。

「你有心了。」她轻声说，将香nang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目光却落在了另一件东西上——一本用niupi纸包着书pi的册子。

那正是两人近来偷偷一起看的《会真记》，也就是市井间liu传的《西厢记》。

这事说来荒唐，她一个吃斋念佛的诰命夫人，竟会和自己的儿子同看这zhong描摹男huan女爱的“yin词艳曲”。起初是她无意中在宝玉房里发现了这本书，本想一把火烧了，再把宝玉狠狠申斥一顿。可宝玉却拉着她的袖子，用那双清澈又无辜的yan睛望着她，ruan语相求，说书里的文采极好，辞藻华丽，非是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央求母亲与他一同“品鉴”。

不知是鬼迷了心窍，还是被儿子那份孺慕之情所ruan化，她竟真的答应了。两人约定，只在无人时偷偷看上一两回，绝不让第三人知晓。于是，这本禁书，便成了母子间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成了维系他们之间一zhong奇异亲密关系的纽带。

宝玉见母亲的目光落在那书上，立刻心领神会。他将书册捧过来，很自然地往母亲shen边又凑近了些，几乎是半个shen子都依偎在了她的怀里。

「母亲，我们昨天看到张生tiao墙那段了。」他翻开书页，指着上面的图画和文字，鼻尖几乎要碰到王夫人的脸颊。

王夫人的shenti微微一僵。儿子的气息温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味dao，pen在她的颈侧，让她有些心慌意luan。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与一个男子离得这么近是什么时候了。丈夫贾政shen上总是带着一gu让她不喜的烟草和墨水味，而且从不与她这般亲近。

她下意识地想推开宝玉，维持主母的端庄，可shenti却不听使唤。那份久违的、被一个男xing气息包围的gan觉，让她gan到一zhong奇异的、混合着罪恶gan的舒适。她只能攥jin了手中的佛珠，仿佛那冰凉的chu2gan能让她纷luan的心绪平静下来。

「……你看这里，」宝玉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待月西厢下，迎风hu半开。拂墙hua影动，疑是玉人来。’写得真是绝了！母亲，你说这崔莺莺，她心里定是盼着张生来的吧？不然为何要‘hu半开’呢？」

他的tou靠得很近，乌黑的发丝蹭着王夫人的鬓角，yangyang的。王夫人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的睫mao，以及那双因为兴奋而闪闪发亮的眸子。她甚至能从那黑se的瞳仁里，看到自己有些慌luan的倒影。

「不知羞耻。」王夫人嘴上淡淡地斥了一句，声音却有些发虚，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那上面画着一个书生正笨拙地攀着梯子翻墙，而墙内，一个女子的shen影在hua影下若隐若现。

这画面让她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在嫁入贾府之前，她也曾是金陵王家jiao养的千金，也曾有过怀chun的少女心事。只是那些情愫，在嫁给贾政后，便被日复一日的枯燥和压抑消磨殆尽了。如今的她，只是贾家的主母，宝玉的母亲，一个没有自己悲喜的符号。

「儿子倒觉得，这才是真xing情。」宝玉不以为意，继续兴致bobo地分析着，“母亲你想，那张生为了见莺莺一面，不惜xing命翻过高墙，这是何等的痴情！而莺莺小姐，她虽是大家闺秀，却也懂得这份情意，所以才夜半开门，以shen相许。这比那些 ????仁义dao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假正经，不知要qiang上多少倍。”

他说着，转过tou来，目光灼灼地看着王夫人：“儿子觉得，像莺莺小姐这般mei丽又温柔的女子，就该pei张生这样的痴情郎君。若是嫁给一个不懂她心、不怜她意的人，那才真是明珠暗投，一辈子的苦楚呢。”

这番话，如同一块ju石投入王夫人死寂的心湖，激起了千层涟漪。

“明珠暗投，一辈子的苦楚……”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她何尝不是一颗被蒙尘的明珠？她这一辈子，不也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一gu莫名的委屈和酸楚涌上心tou，她的yan眶竟有些发热。她连忙低下tou，掩饰自己的失态，手指飞快地捻着佛珠，口中默念着“阿弥陀佛”。

宝玉察觉到了母亲情绪的变化。他虽然痴顽，但在ti察女儿心chang上，却有着近乎妖孽般的天赋。他看到母亲低垂的yan睑，和那微微颤抖的睫mao，心中顿时了然。

他不再说话，只是伸chu手，轻轻地覆在了母亲捻着佛珠的手上。

王夫人的手背保养得很好，pi肤细腻而微凉。而宝玉的手掌却温暖而干燥。当两只手jiao叠在一起时，一gu暖liu仿佛从他的掌心，缓缓地注入了她的shenti，驱散了她心中积郁多年的寒气。

王夫人的shenti又是一震，猛地抬起tou，对上了宝玉那双满是关切与怜惜的yan眸。

那yan神，不像是一个儿子在看母亲，更像是一个男人在看一个心爱的女人。里面没有情yu，却充满了最纯粹的、最温柔的呵护与懂得。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房间里只剩下母子二人无声的对视，和彼此jiao织在一起的呼xi。空气中那gu檀香的味dao似乎也变得暧昧起来，与书页上描绘的儿女私情rong为一ti，发酵chu一zhong危险而又迷人的气息。

王夫人的心tiao得厉害，脸颊也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红yun。她觉得口干she2燥，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却发现hou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chu来。

她能gan觉到，儿子覆盖在她手背上的手，轻轻地收jin了。那份温暖的、带着薄茧的chu2gan，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令人眷恋。

她知dao这是错的，是大逆不dao的。她应该立刻推开他，狠狠地训斥他，将那本不知羞耻的书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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