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黑纱，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在她那白皙如玉的肌肤上，布满了各奇形怪状、甚至是丑陋狰狞的疤痕。

有刀伤，有剑伤，有被妖兽利爪撕裂的痕迹，还有一些像是被什么歹毒法术灼烧过的、扭曲的烙印。它们像一条条盘踞在她上的黑蜈蚣，像一块块丑陋的补丁，突兀地现在这副堪称完的艺术品上。

那从她左肩一直蔓延到，几乎要及那红肚兜边缘的剑痕，尤其目惊心。

它们就像是在一幅绝世的画卷上，被肆意滴上的、肮脏的黑墨，充满了毁灭的、令人心碎的暴力。

我脸上原本因为情而升起的红，瞬间褪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愤怒与痛惜的复杂情绪。

那因视觉冲击而生的燥，在我心中翻涌了片刻，最终还是被理智行压了下去。

我轻轻摇了摇，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我知自己此行的目的。我是来给二师“包扎伤”的，而不是来沉溺于她的。

我的双，恢复了清明。我看着她，平静地问：“二师，你上并无血迹，灵力也未见紊。敢问，伤在何？”

见我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化饿狼扑上来，她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如同银铃般悦耳，却带着一丝自嘲。

“咯咯咯……当然是骗你的啦，小师弟。”她伸一纤长的手指，轻轻了我的额，动作亲昵，神却有些复杂，“怎么样？生不生气呀？”

“不生气。”我面无波澜地摇了摇，“我猜到了。”

“哦？”

“吃饭时，二师上就没有半血腥气息。”我平静地陈述着事实，然后直视着她的睛，再次问，“那么，二师喊我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的冷静，似乎彻底打破了她心营造的魅惑氛围。

她脸上的笑容，一一地消失了。那双总是着的凤眸，此刻也敛去了所有波光，只剩下一片不见底的平静，平静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疲惫。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地看了我一，然后转走回了内室。

很快，她便再次走了来。

这一次，她已经换回了那熟悉的、包裹着火爆材的黑劲装。那片令人血脉张的妙风景，被严严实实地遮掩了起来，仿佛刚才那场活生香的诱惑，只是一场幻觉。

她走到院中的一条长凳上，坐了下来。双叠，翘起了二郎，那个动作依旧潇洒帅气，却少了几分刻意的挑逗，多了几分真实的随。

她抬起，望着天空。

此时正值午后，万里无云，光有些刺。金的光线洒在她的脸上，将她冷艳的侧脸勾勒一柔和的廓。

“小师弟。”她没有回，声音平静地传来，“过来，坐我旁边，可以吗？”

我有些犹豫。

坦白说，我对二师的情，很复杂。

我承认，我对她那诱惑至极的，充满了原始的望；我对她当初在藏剑石外，不顾一切救下我的恩情，心存激；我心中那属于少年的征服，也渴望着能将这朵带刺的烈焰玫瑰彻底采撷。

但除此之外，她之前的行为——不论是在大师面前刻意调戏我，还是屡次三番地挑衅大师，打断我和大师的相——都让我观不佳。

我有影。我怕她又在耍什么招。

就在我迟疑不决的时候，一件让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沈焰枝，那个在所有人面前都永远嚣张、妩媚、自信的二师，那个仿佛永远都不会低的女人，缓缓地……低下了她那傲的颅。

她用一我从未听过的、真挚到近乎脆弱的语气，轻声说：

“我为之前对你的所有行为……歉。”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像一惊雷，在我心中轰然炸响。

“小师弟……你……你能原谅二师，以前那些无理取闹吗？”

她对着天空，对着光，对着虚无的空气，也对着我，说了这句话。

然后，她缓缓地、郑重地，低下了。

一个骄傲的人，在彻底卸下所有伪装和防备后，所能的、最真诚的忏悔。

她的长发，如黑的瀑布般垂下，遮住了她的表情。我看不见她的脸，却能清晰地觉到，她那总是得笔直的，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光下，她那低垂的颅，形成了一个脆弱而又倔的剪影。

那一刻，我心中一震。

我突然明白了。

她之前的嚣张，挑衅，魅惑，或许……都只是一层厚厚的、用来保护自己的壳。

而在那的外壳之下，藏着的，是一个同样渴望被理解，渴望被护的，孤独的灵魂。

她今天所的一切，换上薄纱，伤疤，言语挑逗，或许……都只是一场笨拙的、不计后果的试探。

她在试探我，是会沉迷于她的，还是会……心疼她满的伤痕。

而我，通过了她的考验。

几个月的闭关苦修，磨练的不仅是我的修为，更是我的心。我变得更加冷静，也更加懂得，对于沈焰枝这样的人来说，廉价的同情，或许是一侮辱。

我轻轻地叹了气，走到她的面前。

“二师，我接受你的歉。”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但是，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还有……你之前为什么总是……那样对我。”

我关心她，这是事实。但这份关心，并不能成为她可以随意戏我的理由。我需要一个答案。

听到我接受了她的歉，沈焰枝那一直绷的肩膀，似乎悄然放松了一些。她缓缓抬起，那双敛去了所有媚的凤眸，此刻清澈得像一汪秋。她看着我，脸上了一丝浅浅的、带着些许释然的笑意。

她轻轻拍了拍旁长凳上空着的位置，示意我坐下。

我依言坐了过去，但却下意识地保持着一丝距离，有些正襟危坐。

沈焰枝似乎并不在意我的拘谨。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万里无云的晴空，光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睛。

“小师弟，你知……我的过去吗？”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飘渺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