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砚看着前隔几天就会重演一次的晨间剧场，又无语又心疼：“早上的勤工俭学别再了。”

“不差那二十分钟，是我太能睡觉了，也不知怎么就那么困。老师说最多让我再这一周，剩下的时间好好准备……”方草的手一顿，她看着从齐砚语文课本里掉来的粉信封。

“……不用着急，迟到一会儿也没事……”齐砚的声音越来越近。

“啊我好了，我先走了。”方草用挡住桌，迅速把信封自己书包，抱起来就向外走。

“。”齐砚跟上她。

“哦。”方草接过没来得及吃的，兜，匆匆了家门。

第一节课下课铃响，老师走教室。方草从书包里掏了那封被她鬼使神差偷拿过来的信。

信封是粉，正面印着小兔的图案，背面的封用一张心形的红贴纸贴住。

情书，肯定是情书。

初看到信时的猜想此刻变为确定的结论。

方草掂了掂信的分量，不算薄，至少得有两页纸。她着信平放在前，仔细观察封的贴纸有没有松动的痕迹，或便于松动的隙。

“谁给你的啊？是情书吧？”前桌女生探过来：“粉的耶，这个男生好秀气。给我看看，不会上面还了香吧？哈哈哈哈。”

方草吓了一，忙收起信：“不是我的。”

“给我看看嘛。”前桌女生把信要了过去：“呀，还用心形贴纸封，这是哪里来的致boy？是我们班的吗？”

“不是给我的，是我……朋友的，我们一起写作业时拿错了。他是男的。”方草解释。

“哦，女生写的啊？我说呢。”前桌女生把信封翻回正面：“还厚的，写了不少字呢。是你朋友的女朋友给他的吗？”

方草一愣：“不是吧，他没说有女朋友。”

“那应该就是表白信了，毕业前夕是表白的峰期。你朋友帅不帅？”

方草接过信，混了过去。

偷拆别人的信是不文明的行为，如果偷拆的是情书，恐怕要罪加一等。

方草在心里警告自己，把信放了桌。

可到底还是没忍住，上午最后一个课间十分钟，方草小心翼翼用铅笔刀的刀尖慢慢划心形贴纸和信封之间，拨开了一条，然后大气都不敢地慢慢撕开了贴纸。

信纸和信封是同款，粉，角落缀着小兔的图案。

齐砚：

你好。

格式标准，字娟秀。

不像她，怎么努力横平竖直，字还是圆的，像小学生。

方草先忽略满当当的字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署名。

许锦月。

好好听的名字，念来好听，写起来也好看。一看就是有文化的父母心取的名字。

不像她，一棵野草。人生中唯一一次因为名字受到注意是小学时老师教大家唱《送别》。

长亭外，古边，芳草碧连天。

陈老师喜她，讲解歌词的时候特意了她的名字：“芳草，在古代指的是香草，常用来比喻好的品德和好的人，我们班里也有一个方草哦。”

那

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土。

未料却因此收获了一个“碧连天”的绰号。

班里那个五大三、上总是散发着重汗味的男生每次叫时都故意把最后那个“天”字说得很轻，让人生气又没法发作。

气死人了。

方草犹豫了片刻，心一横，翻回第一页，从看了下去。

首先，希望这封让我犹豫了好多天才决定要写、可能要用上好多天才能写完（也可能最终都无法写完）、写完之后很可能还要用更长的时间来犹豫要不要给你（也可能最终会因为我的胆怯未能送）的信不会打扰到你。

很抱歉用这么啰嗦的一个句作为这封信的开，接下来我会尽量用更简的语句来写完给你的这封信，同时也是我人生中写的第一封情书，不占用你过多的时间。

我们第一次说话，应该也是唯一一次说收作业发卷之外的话，你可能已经不记得了吧。

那天早上天晴得很好，于是我没有理会家人让我带伞的提醒，就匆忙来到了学校。

雨是中午下起来的。

都说急雨下不久，可那场雨却淅淅沥沥一直下到了下午放学。

放学后，我抱着收好的作业送去语文老师的办公室。

雨下得大，刚楼，屋檐上一大颗雨滴砸到了我的上，疼。

我抬手摸，忘了脚下的台阶。

是你扶住了我，避免了一个踏空台阶的笨在众目睽睽下趴到满是雨的地上的狼狈画面。

你看了看我抱着的作业，把手里的伞递给了我。那一刻，我不知怎么了，傻乎乎地连基本的推辞都忘了说。

“明天还我。”你把伞柄到我手里，转离开。

我撑着那把伞去了老师办公室，又撑着它回了家。

我把伞挂在台上晾，用巾掉上面的泥印。

伞的时候我发现上面有一块补过的痕迹，在靠近伞骨的地方，黑的线起了伞布上的裂，针脚有些歪扭。

不知怎么，我心里难受极了。接下来你知我了什么吗？

我央求我爸冒雨开车带我跑了两家商场，挑了一把又结实又漂亮的新伞。

第二天，我拿着两把伞去了学校。我先把新伞递给你，可还没等我鼓起勇气把提前想好的理由讲，你指了下我的左手，把旧伞拿了回去。

我坐回座位，把新伞藏书包，也偷偷藏起对你的心事。

之后的两年，我一直以为这是一切的开始。

可现在回忆起来我才意识到，当时看到扶住我的人是你的那一刹那，我的心便盖过了周遭的雨声；你把伞给我时，我半边手臂都在发麻，张结说不话；找你还伞之前，我在心里练习了无数遍开场白；你拒绝新伞径直取走旧伞时，我觉整颗心忽地坠落悬崖。

所以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上你的呢？

从那场雨？

从升初一没多久我便总会被沉默但耀的你引着一次次望向靠窗的你的座位？

还是从开学那天第一看到你？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我一天比一天更加确定：我喜你。

好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