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追问下，老妇人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了原委。原来，这村

里，有一个姓黄的恶霸地主。这黄地主，仗着自己是村里唯一的乡绅，又与县里

的官爷有些情，便在这村中作威作福，欺压乡里。

「他……他今年，已经给我们加了三次租了！」老妇人哭诉，「我们这

些人家，辛苦一年，打下的粮，大半都要给他！我们的钱，也迟早会通过

各名目，再他的财库！再这样下去，我们……我们真的要活不下去了啊！」

我听着老妇人的哭诉，看着她那张饱经风霜、写满了绝望的脸，一难以抑

制的怒火，如同被燃的柴，瞬间在我的腔中，熊熊燃烧起来。

又是这般不平事！又是这般鱼百姓的恶徒！

我似乎，我的血里，天生就有这样一气概，一嫉恶如仇、不容罪恶存

活于世的气概，让我必须，去这样一件事。

我猛地站起，中寒光一闪。

我面向离恨烟，用一冰冷得不带丝毫情的语气，说：「咱们去把那地

主杀了。那罪恶的一家，全都罪有应得！我要让他们，再也没法作恶！」

然而，我话音刚落，离恨烟那张清丽的脸上，却突然变得惊骇！

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臂，将我拉到一旁，那双清澈的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和一丝……一丝看疯般的神。

「你疯了？」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充满了震惊，「这地主一没杀人，二没

，他只是贪财，罪……罪不至死吧？」

她的反应，让我到一阵错愕。

「可是，」我皱起眉，同样不解地看着她，「侠者，不讲究除恶必尽吗？

这黄地主，鱼乡里，让村民苦不堪言，与那合教的妖孽，又有何异？今日放

过他，他明日只会变本加厉！斩草不除，风又生！」

我将养父那关于『以毒攻毒』的『医』，生地用在了这『善』与

『恶』的边界之上。

「那也罪不至死！」离恨烟的语气，也变得起来，「我们可以去教训他，

他还回田地和钱财，但杀人，绝不行！李邵，你可知杀一个乡绅地主，会引来

多大的麻烦？官府会如何追查？这个村，会因此陷怎样的恐慌？你这是在帮

他们，还是在害他们？！」

「侠者行事，快意恩仇，何须顾虑官府那些俗！」我到自己的血，越

来越，「我们杀了他，将他的不义之财分给村民，然后远走飞，谁又知是

我们的？」

「你！」离恨烟被我这近乎于「盗」的逻辑，气得说不话来。她那张

清丽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侠者，行的是侠义，不是滥杀！」她一字一句地，冷冷地说。

「滥杀？！」我被她这句话，彻底燃了心中所有的怒火。那自「临

渊」之后，便一直潜藏在我血里的、属于「诗剑行」的骄傲与绝对的正义，

在这一刻，被她那句「滥杀」彻底引爆。

「我杀的是该死之人！是鱼乡里、敲骨髓的恶徒！是让这位老人家连活

下去的勇气都没有的罪魁祸首！这难不是侠义？难不是正？」我的声音，

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我指着门外那片漆黑的夜，仿佛那夜中，就藏着黄地主

那张贪婪的脸。

「贪财是罪，但罪不至死！」离恨烟的立场，也同样定，她那双清澈的

眸，此刻正毫不退让地与我对视，「我们是侠，不是官，更不是阎王！我们没有

资格，去轻易地，审判一个人的生死！」

「那我们就睁睁地看着他们继续作恶吗？！看着这村里的百姓，被他

得家破人亡吗？！」我怒吼，「除恶不尽，便是对善的残忍！这个理，你难

不懂吗？！」

我们的争吵，越来越激烈。

我们都试图用自己的理，去说服对方，但我们都失败了。我们的「」，

在这一刻，产生了最本的、无法调和的冲突。

我的脸，涨得通红。一混合着愤怒、失望与委屈的情绪，冲昏了我的脑。

我死死瞪着她那张因为争吵而同样泛着红的、清丽而又倔的脸庞，一恶意

的想法在愤怒之中窜了来。

是啊，她在上，不谙世事，又怎会理解我这凡人的愤怒？她生来便拥

有力量，而我，若没有「临渊「，便什么都不是！

于是，一句无比刻薄、也无比愚蠢的话，便不经思考地，从我中，脱而

。

「你这么护着这地主，是不是因为……是不是因为你家曾经也是这样一个邪

恶的地方，被『正』所除掉，所以，你才成了孤儿？！」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那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从我中说的瞬间，我就立刻，后悔了。

我看到了她那双清澈的眸，在听到这句话时，猛地，收缩成了两个最危险

的、针尖般的。

我看到了她那张清丽的脸庞，在那一瞬间，所有的血，都褪得一二净，

变得比窗外的月光，还要苍白。

我看到了她那握着离恨伞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我知，我说了这世上最伤人、也最不可饶恕的话。我用最卑劣的恶意，去

揣测她那份我本该去守护的、最纯粹的孤独。

可是，我没办法收回那句话。

离恨烟的脸，从白，变红，又变回了惨白。她的，不再颤抖，而是陷

了一令人心悸的、冰冷的死寂。

许久，许久。

她才缓缓地，抬起，看着我。

那双曾经清澈如的眸，此刻，却如同两不见底的、枯死的古井，再

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光亮。那里面，充满了极致的失望，和一……被最信任之

人，从背后狠狠了一刀的、刻骨的悲哀。

「你原来……一直都不信我，不信我和你讲的世么？」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听不任何的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

的锥，狠狠地，扎在我的心脏上。

「既然如此，」她缓缓地，松开了我，后退了一步，「那你我之间，也没必

要继续吵下去了。」

「我竟……看错了你！」

她说完这句话，便再也没有看我一。她转过，那袭素雅的白长裙，在

夜风中，显得那样的孤单，那样的决绝。

她向着门走去。

「如何定夺，君请自便吧！」

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我们之间那份好不容易才建立

起来的、脆弱的羁绊，彻底斩断。

她拉开屋门，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那片冰冷的、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夜

之中。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

我看着自己手中那柄冰冷的「临渊」。它发「嗡嗡」的轻鸣，好像在无声

地，嘲笑我的愚蠢，嘲笑我的无能。

一比愤怒更加烈的、名为「羞恼」的情绪，瞬间将我吞噬。

是我错了。我知。

可是，那份属于少年人的、可笑的自尊，却让我无法，在此刻，向她低认

错。

走就走！

我心中，一无名的邪火，猛地窜了上来。

你以为我没你不行吗？你以为离了你，我就什么都不了了吗？

我自己一个人，照样能惩除恶！

我又羞又恼，将那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决绝的杀意。我没有丝毫犹豫，

提起手中的「临渊」，便从另一个方向，冲了那间小小的农舍。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黄地主那座灯火通明的、充满了罪恶的庄园！

我一路驰奔，夜风在耳边呼啸。我将所有的真气，都凝聚在双之上，速度

快得如同一离弦之箭。

很快，那座占地广阔的庄园，便现在了我的前。

墙耸立，狗吠声此起彼伏。几名手持的庄丁，正在门，百无聊赖地

巡逻着。

我没有丝毫的隐藏，直接大步星地，走到了庄园的正门之前。

「什么人？！」那几名庄丁看到我，立刻警惕地，将我围了起来。

我看着他们，那几个不过是狐假虎威的走狗。我的中，没有丝毫的畏惧，

只有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

「让黄地主来受死！」我声音冰冷地说。

那几名庄丁被我的气势所慑，一时间竟不敢上前。但很快，他们便被我的

「狂妄」所激怒。

「哪来的野小！敢在黄大爷府前撒野！找死！」

为首的一名庄丁，怒吼一声，手中的，带着呼啸的风声，便朝我的上，

狠狠地砸来！

我冷哼一声，不闪不避。

我右手，握住了腰间那柄冰冷的「临渊」。

就是现在！

我要让他们，见识一下，我真正的力量！

我将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杀意，都凝聚在右臂之上，用尽全力，猛地，向上

……一！

然而……

「临渊」，纹丝不动。

我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会？！

我再次发力，吃的力气都使了来，我的脸，都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

然而，「临渊」古剑，却依旧如同长在了剑鞘里一般，没有丝毫的松动。

那一刻，我才终于，绝望地，意识到一个最可怕的事实。

我能「临渊」，并非是因为我的愤怒，我的仇恨。

而是因为……她。

是因为，我心中那份想要守护她的、最纯粹、最不顾一切的意。

而现在，她走了。

我……不剑了。

那带着风声的，在我的瞳孔中，不断放大。而我，只能睁睁地，看

着它，向我的，狠狠地，砸来。

在那携着风声、即将砸碎我骨的之下，时间，仿佛被无限地拉长。

在这绝境之中，我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狂妄和愚蠢。

是啊，我了「临渊」，我拥有了那些不属于我的、神鬼莫测的剑法。可

那又如何？那力量，源自于我心中那份想要守护她的、最纯粹的意。当这份

「」被我亲手用恶毒的言语伤害、推开时，那份力量，便也随之，弃我而去。

「侠」是匡扶正，不假。可它之所以见血，之所以要成为「杀人剑」，不

是因为嗜杀，不是为了满足自己那可笑的、自以为是的正义。

而是为了守护。

守护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守护那些被欺压的良善，守护……那个虽然清冷，

却愿意一次又一次，用自己的，挡在我前的、我生命中唯一的光。

我竟因为这等事，伤害了那位把我视作好友、甚至……甚至可能对我有着更

情愫的女侠！

我竟因为这等事，要死在此了。

也好。

我的心中，竟然涌起了一丝释然。

先挨一顿打吧。这是我该偿还的罪孽。我该为我的愚蠢，我的狂妄，我的恶

语伤人，付代价。

若是他们真要把我活活打死，我再用银针拼死逃跑吧。

我不能死。我还得……我还得送灵。

我还得，将父亲的骨灰，带回临淄。

本来……本来我该和她一起前行的……

又一阵撕心裂肺的懊恼，如同毒蛇般，啃噬着我的心脏。

我闭上了睛，准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碎骨裂颅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我只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比破空声，更加迅疾、更加凌厉的风声。

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骨碎裂的「咔嚓」声，以及，一声充满了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