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接受事实吧，别再来打扰神君了。”

她：“反正我非他不嫁。”

她睁着杏仁般的眸，可怜望着扶月：“您就行行好，成全我们吧。”

温夜风得树叶“哗哗”作响，扶月垂落睫面无表情，然底的哀却得几乎令人窒息。

凤溪去找了，还没回来，以他的格，大概今夜都不会回来了。

“罢了。”扶月步伐沉重起，不再多说什么。

乌梓妍勾微笑，期待问她：“那，娘娘，您可不可以祝我们婚后幸福啊？”

扶月没有说任何祝福的话语。

天上的月亮何其明亮，地上的月亮却黯淡无光。她裹褴褛的冬装，像压了块石，就连御风离开的动作都显得沉重缓慢。

乌梓妍仍坐在石桌前，保持着托腮的动作，目送扶月离去。等到再也看不见扶月的背影，她从内心发一声无奈喟叹：“哎。”

她见过娘娘数次，每次不多么急的场合，娘娘总是衣着净气度华贵，上的簪华胜都是成的，光芒璀璨，她可羡慕了。

今天晚上，娘娘穿得这么狼狈就来了，鬓发也松松散散啊，可见她真的介意凤溪神君成婚这事儿。

她猛拍桌嗟叹不已：“哎，何必呢，何必呢！”

估摸着凤溪没走远，乌梓妍边拍桌边叫嚷：“神君神君，呢，呢！”

凤溪鬼魅般在她后现，两手空空，目光空，哪有什么。

乌梓妍不悦嘟嘴：“不是吧，这小忙你都不肯帮！”

回到枕榭，扶月洗了澡、换了衣裳，躺在床上瞪着睛看房梁。

她快二十天没睡了，理说应该沾枕便着。但她只要一闭上睛，便会想到凤溪将要成婚的事情，心里立刻像有无数只猫爪在挠，挠得她眶发红浑难受，本无法成眠。

扶月从前看不起男女，觉得男女之情是世间最卑微最无用的情。等事情真落到自己上，她方才觉醒，这世间的任何情，原来从不分低贵贱。

男女之情，有时比其他任何情都要折磨人心。

她睁着睛熬了一整宿，睁睁看着月亮落下，太爬到天上，看到金乌光芒驱走昏暗，将光明带给六界。

界现在应该忙起来了，扶月想。姬嫁人，神尊娶妻，父神赐婚。这一场大婚典礼，必然轰动四方、朋满座。

她蜷缩在被里，逃避似的遮住脑袋，只一额，睛里布满纷繁杂的血丝。

君岚放心不下扶月。她站在扶月床，用最温柔和缓的语气，说最离经叛的话语：“娘娘，不如咱们去抢亲吧。”她一脸正，“我帮您护法，拦住界的人，您打神君直接扛回枕榭。这样他们就没法成亲了。”

扶月探脑袋，本想叫君岚别拿这事情开玩笑，她一个活了五千年的老东西，怎么好去搅和年轻人的婚事。

目光及君岚绷的表情，扶月猛然发觉，君岚本没在开玩笑，她是认真的。

“我……”扶月说了个“我”字，突然卡壳了，不知该继续说什么。

抢亲……她笑容苦涩——那是为痴狂的年轻人会的事。

扶月不来。

索睡不着，扶月掀开被起，找君岚要了一坛好酒，先猛了半坛，喝得乎乎的，又提着酒坛腾云漫无目的溜达。

她又困又醉，脑昏沉沉的，不知该去哪里。但她心里十分清醒，任何地方她都可以去，上天，地，下海……唯独不可以去界。

鬼使神差地，扶月最后竟然拎着酒坛去了东极始信山。

东极大帝幽澜不在，八成是去参加凤溪和乌梓妍的成婚典礼了，始信山上只有几个老气横秋的小仙童把守。

那几个小童年岁不大，却个个不苟言笑一本正经，一看便知是幽澜那个面脸调、教来的：“娘娘，帝君不在。”为首的小仙童穿红裳，发梳成角，毕恭毕敬对扶月，“您找他有事吗？”

扶月怕酒气熏着小朋友，掩醉醺醺往山里走：“我……我去看看相思树。”

树冠硕大的相思树几乎遮天蔽日，扶月独站在树下，仰起怔怔望着随风晃动的枝叶，底醉意愈发重。

树梢最悬挂的玉年月久远，红绳历经风日晒，已经褪去了鲜亮的颜，变得陈旧发白。

幽澜曾说过，与扶月结缘的人还活在世上，所以她不能取下玉璧与他人重新结缘。

她看着迎风打转的圆月形玉璧，忽地生叛逆的心理：幽澜说不能取下玉璧，便当真不能取下它吗？

如果……如果她偏要取下玉璧，会怎样？

也许是酒意作祟，又或许是这段时间压抑得厉害，需要离经叛的事情找找刺激，扶月地腾空，径直飞向那块写有扶月阿泽二字的玉璧。

形状各异的树叶哗哗作响，扶月凌空停滞在玉璧旁，咬嘴心中默念：三、二、一。

三声数完，她握玉璧摘果般用力下拽，连接玉璧和姻缘树的红绳断裂，玉璧稳稳落掌心之中。

“啪嗒。”几乎就在拽下玉璧的瞬间，一不知从何而来的电通过玉璧，顺着扶月的掌心迅速蔓延至全，好似有无数闪电在她的里肆意穿梭，劈得她神魂剧痛。

腔内爆发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生生搅碎，扶月不受控制地向地面狠狠摔去：“啊！”

守在山外的小仙童听到扶月凄厉的尖叫声，忙飞奔过来：“扶月娘娘！”

山骤起疾风，狂风落数不清的树叶，一片片落向地面，那些封印千载的记忆如同海啸，汹涌扶月脑海。

扶月摔落在嶙峋山石间，手臂、脸颊、大划细小的伤，慢慢往外渗血。她先是痛苦，继而是迷茫，最后所有痛苦和迷茫都消失不见，化作拨开迷雾后的清醒。

她记起来了。

这只玉璧……的确是她亲手所挂。

那是个皎洁月夜，她从一位浑是血的冷面神君中听说了一个有趣的规则——几千年后，六界真心相的眷侣会到始信山的相思树下悬挂姻缘玉璧，刻上对方姓名，注彼此的灵气，以此祈愿岁岁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