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月低看向季月圆的小肚：“这个孩……”她倏然发笑，“是天赐之罢？”

“你竟然连这个都知！”季月圆有一瞬慌，她赶呼几下，快速恢复如常状态，“天赐之又怎样，你和陛下注定是悲剧结局。”

季月圆换上一副得意神，低声：“元医师说了，最后我会成为大越的太后，在富贵荣华中安度余生。”

扶月用看穿一切的悠长笑容回应她这份得意：“只有富贵荣华，没有幸福圆满啊？”

季月圆沉下脸，止步不前：“你什么意思？”

扶月又往前走了几步。

晚霞的颜开始变淡，从烈的红转为宁静的紫，蓝的夜幕初见形。

扶月在苍茫夜中缓慢回。她隔着大片的孔雀草望向季月圆，表情平静：“若这一切没有被搅，照原本的故事走向，六个月后，我会在大雪纷飞的时节，从城楼下自戕亡。李乾也会追随我下城楼。但他运气不好，没死成，落了个重伤残疾的下场。”

她将从胥辰那里听来的故事，原封不动还给季月圆：“我死去没多久，你便会顺利生下大越的下一任继承人。而李乾，他打好一切事宜，再次追随我下大越的城楼。”

“这次他真死了。”

她冲季月圆眯微笑，用最温柔也最伤人的语调：“月圆，你从他上汲取不到一丝意。因为，他的，甚至是生命，全给了我。”

扶月讲述的语气平淡而顺妥，仿佛真有其事。季月圆脸颊上的轻轻发抖，她咬牙驳斥扶月：“你胡说！”

扶月回给她一个气定神闲的微笑：“你可以去问元医师，问完便知我是不是胡说了。”

“既然你们都知有神仙的事情，不妨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扶月信步走向季月圆，伸手挡住嘴，附耳低低对她，“其实，你也是天上的神仙，地位尊崇，享四方香火，只可惜……”

她故意停住不往下说，等季月圆好奇发问。

季月圆果然追问：“只可惜什么？”

扶月挑起角，站直，中意味长之：“只可惜，是个男神仙。”

季月圆僵住了，整个人恍若石塑，伸手推一把便会轰然倒地。

空气中弥漫着的清冷梅香逐渐散去。扶月了圆的鼻，再不回看季月圆，姿态轻松地转离开。

元医师——不，应该叫司缘。司缘那小说天上有人找他，以扶月对他的了解，他本没回仙界，应该只是隐藏气息躲起来了。

除非发生大变动，否则司缘不会现。

季月圆得靠自己慢慢消化刚才那些话了。

太很快落西山，如墨夜笼罩住偌大的皇，所有盛放的朵纷纷合拢心，等待明日晨起再一次绽放。

启明殿内灯火明亮。李乾着眉心坐在书桌前，心绪烦地批阅奏折，手边书简堆有半人。

李乾正在批阅的是奏安折，没甚意义。他提笔正在米白素纸上批朱签，让递折的大臣日后酌情上奏，莫浪费造价昂贵的奏折，一颀长人影忽而现在灯下。

无声无息，恍若鬼魅，投的影刚好拢住整张书桌。

李乾连都没抬，继续运笔写字：“你还没回天界？”

语气熟络，跟老友叙旧似的。

灯下的那人影屹立不动。李乾在纸上写下最后一个字，淡然发问：“人间到底有什么值得你留恋？”他将狼毫笔放置在笔架上，缓缓抬起，看向那个有着绝尘面容的青年，“该不会，是我的妻周琯罢？”

他问：“你是天上的龙神，神通广大。元医师的事情，是不是你告诉周琯的？”

青年不回话，也没动作，只是安静立在一对木雕龙首灯中间，眸光幽暗如潭，脊背似山上的白桦树。

李乾倚靠龙椅，木发“吱呀”收缩声：“我不想探究你和周琯之间到底有没有私情。”他，“我是周琯的丈夫，周琯是我的妻，不你如何嗦摆，都无法更改这既定事实。”

凤溪无动于衷，甚至连一个表情、一句轻哼都没给李乾。

他的无动于衷让李乾大为光火。

李乾收视线，沉声：“我是人间的帝王，你们天界，应该也有事的帝王罢？”他威胁凤溪，“你再不回天界，我便设法告上天，参你人妻女。届时天界的帝王会如何惩你？”

凤溪真觉得李乾天真无邪。

启明殿的灯烛都没罩，加上门窗未关，风一，烛火便疯狂抖动。凤溪熟门熟路找到放琉璃罩的柜，动作熟悉得就像他曾这样过多次：“我不是天上的龙神。”他取两只灯罩，语气平静，你也不是人间的帝王。”

李乾瞬目盯他：“什么意思？”

“你的后背有三十五刀疤，右脚脚心有三颗痣，两大一小。”凤溪用脚关上柜门，说只有李乾才知的秘密，“你们成婚十六年无所，不是周琯无法生育，是你幼时曾摔下，摔伤了，太医诊断你此生无法再诞育生命。”

这些事情连李乾最亲近的人都不知，包括周琯。李乾神大变：“你怎会知这些！”

“你还没懂吗？”烛火在琉璃灯罩内动，凤溪望着烛火看了片刻，再转回，俊的容颜忽生变化，与李乾一般无二——

“你和我，本就是同一个人。”

初夏的夜晚多虫鸣。

景外风声不断，夹杂着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吵得人内心烦躁，本无法安睡。

扶月屏退羽织，抱着黑猫小白，和衣盘坐在贵妃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指轻轻梳理柔的猫。

听到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扶月略抬首，淡然声：“去哪里了？”

她从宸月回来，便发现凤溪不在殿中，足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他现。

凤溪冷而清晰的嗓音缓缓飘近：“去走走。”他挑开珠玉垂帘，神如常，“师尊怎么还没安寝？”

扶月扫一帘后那张清冷绝的青年面庞，悄无声息地叹了气：“没有倦意。”

凤溪蹙眉走近她：“怎么了？”

“喵呜。”许是受到了凤溪上的应龙气息，小白竖起耳朵，如面条般从扶月手间逃走，扶月伸手捞了两把，只捞到一团空气。

目送小白逃走，扶月盘坐回贵妃榻中间，犹豫良晌，才迟疑开：“凤溪……我、我可能搞错了。”

凤溪立在贵妃榻前，轻垂睫，从发疑问的声音：“嗯？”

此时此刻，凤溪是扶月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倾诉对象。

扶月抿了抿，脑海里浮现周琯曾经的经历。

她拧着眉心绪复杂：“最初，我……不，应该说周琯。最初周琯是李乾的，了他十六年。直到李乾带回怀的季月圆，周琯的这份被背叛浸，化作了绵绵的恨。”

“说实话凤溪，这份恨意甚至影响到了我。”扶月坦诚，“刚历劫结束回仙界的那段时日，我一想起这件事，便气得睡不着觉。后来时间久了，加之经历不少事情，无暇回想此事，心情才慢慢平复。”

“此番借着缚灵术重返这段记忆，我原打算一雪前耻，脆推翻李乾，由我这大越的女皇。但今天下午，我突然发现，这一切可能都是司缘在背后拨风云——他以我的命作要挟，迫李乾和季月圆一戏，成全我的劫数。”

扶月的声音倏然充斥迷茫：“凤溪，你说，若真是司缘从中作祟，那周琯的和恨，以及我的筹谋和报复，还有何意义？”

凤溪是合格的倾听者。一直到扶月收起话茬，神迷茫地环抱住膝盖，凤溪才低低：“师尊说过，历劫时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该当成一场梦，不该念念不忘反复提及。”

灯烛在琉璃罩内闪烁，人的影也随之扭动。扶月怔怔望向凤溪在灯下动的影，语气纠结：“你说的我都懂。我只是……太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