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疑惑愈发烈：“不可能啊。”

但凡仙者下凡历劫，都要喝下遗忘，抹去原本记忆。主母娘娘下凡历劫前的那杯遗忘是他亲看她喝下去的，她怎会、怎会突然恢复记忆？

遗忘不会过期啊！

其实震惊的人不止司缘，扶月心里也颇为震惊。

上午在启明殿，她仅是觉得元医师胡须下的脸有些熟，倒也没认真去想到底为何熟。适才怀疑司缘鸳鸯谱时，元医师的脸和司缘的脸猛然重叠，她才意识到不对。

但真正让扶月震惊的，并不是元医师便是司缘这件事。

是数月前，胥辰在月下对她说的那些话。

他说……李乾并不是有意辜负周琯，而是在山遇见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叟，那老叟施展神迹让季月圆怀，还不许李乾透此事，自此造成李乾和周琯夫妻离心、生离死别。

扶月打从一开始便不信胥辰的话，认为他存心欺骗，编造了这些故事。得知胥辰就是季月圆后，她愈发笃定胥辰说谎，活该被挫骨扬灰。

现在事实摆在前，扶月不得不信，胥辰的话，有可能不是谎言。

问天问地不如问设局者。扶月问司缘：“你了什么？对季月圆和李乾说了什么？都告诉我。”

司缘还在困惑周琯怎么成了扶月，他甚至怀疑星君存的那批遗忘过期了。

“这……”想到他仗着扶月沦为凡人这段时日所的歹事，司缘不禁冷汗涔涔。他问扶月：“娘娘您是只恢复了记忆，还是连灵力也恢复了？”

扶月据实告知：“暂时还不能运用法术。”

司缘了然，登时松了一气。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装忙碌的样，闪闪躲躲：“哎呀哎呀，天上好像有人叫我，怕是有大事，我得赶回去看看……”

“biu～”司缘化作烟雾，一溜烟逃走了，地上只剩一个摔得四分五裂的空药箱。

扶月愣在原地瞠目结：好个司缘星君，竟然用这招！

她有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的愤恨。

司缘是天上的星君，他借故逃遁，扶月无追寻。但有些人可逃不掉——比如李乾和季月圆。

扶月一脚踢开碍事的药箱，拎起裙摆逆风赶往启明殿。天殿前落纷纷，扶月在殿内找了一圈，并未瞧见李乾的影。她问门的内监：“李乾呢？”

听到皇后直呼皇上的大名，小内监心中暗暗咋。他收敛表情，拱手恭谨：“陛下在宸妃娘娘里。”

空气里似有凤溪上的寒梅香气，跟香混合在一起，闻得不真切。扶月心底起疑，她用力了鼻，向四周探望寻找，却没看到那个熟悉人影。

也许……是衣服上沾染的气味吧。

“好。”几缕发丝凌地贴在脸上，扶月离开启明殿，直奔季月圆居住的宸月。

太已偏近西山，天地被余晖染成耀的金黄，夕光线通过皇城屋的琉璃瓦向四周反，整个大越皇城笼罩在橙光圈中，得像仙界幻境。

夜来临前的景，似乎总这样绚丽迷人。

宸月原是一所没有名字的殿，空置已久。季月圆住后，李乾为了彰显对她的，特从她的封号和名字里各取一字组成名。

下正是用晚饭的时辰，宸月内饭香四溢。季月圆和李乾各坐在圆桌一侧，两人之间没甚，单是捧着饭碗默默用饭，殿内只听得到银筷敲击瓷碗的声音。

扶月推门而的声音搅扰了这份宁静。

李乾面无表情地抬，见来人是扶月，眉心立刻锁，语气中的不悦几乎溢来：“你来甚？”

他可没忘记她刚才落荒而逃的样。

季月圆捕捉到了李乾的不悦。她在民间浪多年，察言观的功力可谓炉火纯青，她知，此刻她该帝王的妃了。

“皇后乃名门之后，理来说，应该比妾这个寒门孤女更懂礼节呀。”季月圆掏手帕轻角，语带讥讽，“您怎么连着人通传和敲门都不知？”

扶月没有心情与季月圆逞。

她跨过门槛，长长的裙裾拖在后，犹如凤凰羽翼：“王军凯旋回朝，驻扎城外山林那日，你都遇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

晚风了扶月亲手梳理的鬓发，她步步近李乾，直勾勾盯着他的睛：“你是不是遇到了元医师？他……都和你说了什么？”

扶月突然发问，李乾猝不及防，端碗的手顿在半空，久久没有动作。夕洒在他壮的上半，如同镀了一层金，像极了寺庙中的铜塑。

扶月居临下问他：“告诉我，李乾，哪些事是元医师让你的？”

李乾仍沉默不言，素日凌厉邃的眸中此刻竟有不易察觉的慌。

季月圆秀眉蹙，愠恼斥责扶月：“怎么能用这样的语气和陛下说话，你是妻，他是夫，妻应当……”

“住嘴！”扶月扭给了季月圆一记警告神，“我问的是李乾，你什么嘴！”

“你……”季月圆还想说什么，李乾用力放下饭碗，发的声音吓得她当即噤声不言。

“你说什么，朕听不懂。”李乾的语气冷淡，可着瓷碗的手，却用力到青若隐若现，“朕现在不想看到你这张脸。”他沉声，“去。”

扶月恍若未闻。她执拗站在饭桌前，继续追问李乾：“元医师是不是同你说，他是天上的神仙？是不是他让你这样对我的？前几日我的生辰……他是不是也不许你为我庆贺？”

李乾睑抖动，脸愈发冷如寒霜：“朕说了，听不懂你的话。”

已过了梅开放的时节，可房中白梅香气甚。

“不要怕，李乾。”扶月语气定，“元医师若说过此事不能被我知晓，否则几方会有命之忧之类的话，你且不要相信。这些话皆是骗你的，你尽说真相，我们不会有分毫损伤。”

太即将沉西山。

李乾握拳，低陷长久的沉默中。

久到季月圆碗里的汤羹都冷了，不再飘散袅袅气，他终于抬起，周逸令人望而生畏的疏离。

他挥手叫来殿外的侍卫，沉声吩咐：“带皇后去。”

看样，是打定主意不说实情了。

扶月知，她后续再怎么问纠缠，李乾也不会改变主意。

她在人间的这位夫君，脾气比还倔。

扶月不再追问，她脆利落地转过，发间的步摇划一好看的弧度：“何须侍卫相送，我自己走。”

她还没走殿，季月圆清甜温柔的声音追而来：“我送一送。”

金乌鸟已归巢，天与地相接弥漫橙红光，人们称它为晚霞。

遍布苔痕的青石板上，大越的皇后和宸妃正缓步行，后还跟着一串提灯执扇的人。

扶月来回转动手腕上的翠玉珠串，悄然用角余光瞥向季月圆，心绪一时复杂。

季月圆今年……应该十八岁了罢？

扶月还记得，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烟霞满天的傍晚，周琯和李乾在民间游历，恰好碰见两个匪徒欺辱一个瘦瘦的小姑娘。周琯看不过，跟李乾一起手打跑了匪徒，救下了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哭诉自己命苦，七岁没了娘八岁没了爹，只能落街，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周琯怜悯心大起，当即带她回景，留在边了掌事的女，平日待她如亲生姊妹一般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