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是解气，可并不过瘾。”扶月柔声告诉他，“以权或神迹碾压而得来的胜利，不是真正的胜利。”

凤溪跟在扶月边近五十年，了解扶月人事的派。他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闭上睛，安静受扶月手指的温度。

“刚才饮宴场上发生的事情，你都听到了罢？”扶月问。

凤溪没有掩饰：“听到了。”

“李乾和季月圆这对——”摸龙角的手忽而加大力度，扶月没忍住，用了个鲁的词，“狗男女！”

“扑哧。”凤溪好大一龙息，扶月额前的发尽数向后飘，饱满的额。扶月不解睨他，凤溪忙解释：“我在笑。”

扶月拢拢发，皱眉：“他俩但凡有一个长良心的，周琯最后都不会选择下城楼。所以用狗男女这个词形容他们再合适不过了。”

“尤其是季月圆。”想到季月圆说要吃蛇胆，还要夺走小白，扶月眉间染上愠恼，“她对周琯的恶意太大了，针锋相对，混似有人给她一大笔银钱，收买她折磨周琯。”

她蹬掉鞋，沉重地倒向床榻，埋在被里，瓮声瓮气：“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凤溪换了个位置，盘在雕木窗一架上：“什么？”

“季月圆……其实是胥辰大帝在人间的化。司缘和司命不晓得怎么搞的，让他错投成了女儿。”

扶月翘首望向凤溪：“胥辰曾诓骗我，他是李乾，我当时真信了——毕竟我和李乾之间的事情他都能说来。临死前胥辰才承认，他不是李乾，而是季月圆。”

凤溪静止不动，半晌，嘴角肌动：“司缘司命……算不算渎职？”

扶月撇嘴：“回去以后，我得找他俩来天上天谈谈心。”

第70章 妖龙

夜人静， 景和所有的灯烛已熄灭，陷无边黑暗中。

垂纱漫舞的步床上明明只躺了一个人，然仔细聆听， 却有一一浅两呼声。

浅的呼声是扶月的；重的是凤溪。

自从凤溪闯缚灵术中，扶月便不再惧怕风轻痕趁夜偷袭，每晚都睡得很安稳，一觉到天亮——六界最后一只应龙盘在她床边的架上呢，风轻痕只怕有命来没命回。

然今晚， 扶月睡到半夜却开始躁动不安。她无意识地翻来覆去，嘴中糊不清：“好啊。”

凤溪睁开金黄眸， 借着一透过窗的月光， 安静看向床上那陌生而熟悉的人影。

厚重的被褥下，扶月侧蜷成新月的弧度， 散开的黑发丝随呼微微颤动。

景和的人都被扶月支走了， 现下只有两个瘦弱的小女， 还有个叫羽织的大女，统共三人。人手不足， 便难免考虑不周。都四月了，扶月盖的还是隆冬的厚被，难怪她得翻来覆去。

现在叫人换被褥不现实。凤溪短暂思考一瞬，了个决定。

他离开盘绕的红木床架，用尾支撑， 缓慢落在扶月里侧。应龙的鳞片终年寒冷， 他试着靠近扶月， 将鳞片与她的肌肤轻轻相贴。

如同困在火海的旅人遇见冰块，扶月嘤咛一声，抱住凤溪， 舒服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龙角。

“舒服。”扶月闭嘟囔。

凤溪松了一气：看来这个法可行。

抱了会儿，扶月似不解，她脆抬起夹住凤溪布满鳞片的龙，双臂将他勒在前，整个人结结实实贴在他上，一丝儿都不漏。

像只寻到安心的小动，扶月终于不再喊，抱着凤溪沉沉睡去。

不是妖神或是怪，化为原时，五觉最为。扶月前的柔太过明显，凤溪本无法忽视。他慌了，扭动躯试图逃离扶月的怀抱，可后者似乎察觉到了他逃走的想法，胳膊愈发收，勒得凤溪几乎无法呼。

更别说逃走了。

扶月温的吐息在凤溪的鳞片上，凝成小片。

糟糕——凤溪浑僵地想，他好像睡昏了错误的决定。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羽织轻手轻脚地推开景和的殿门，怀中抱着一捧带的牡丹。

是今早刚摘的，羽织打算在皇后娘娘寝殿床的玉瓶中，让皇后娘娘睁开便能瞧见盛放的鲜。

羽织怕吵醒皇后，她特意放轻脚步，只将内殿的屏风拉开一条小隙，悄悄靠近皇后的凤榻。

红木拼接雕刻的步床上，皇后娘娘睡得正香甜。羽织抱着牡丹走到床边，正抬手去取摆在架的玉瓶，角余光不经意瞥到床上的光景，她当即骇得发麻——“啊！”羽织尖叫一声，倒在地上脚，“蛇！有蛇！”

尖锐的尖叫声吵醒了扶月和凤溪，一人一龙睁开惺忪睡，一个抬一个昂首，同时望向倒在地上的羽织。

“天啊！”羽织看到了凤溪上的龙角，她张了张嘴，愕然失，“是神龙！”

是昨日大闹大长公主府的那条神龙！她记得他黑的鳞片和龙角！

神龙怎么会和皇后娘娘睡在一张床上？姿势还那么……那么暧昧？羽织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仿佛成了一座石雕。

扶月被羽织的尖叫声吓到了。愣了会神后，她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和凤溪不知怎的睡到了一张床上，还让羽织看个正着。

昨晚不是上门闩了么？扶月拼命调动还没完全苏醒的大脑：难她没好？

现在不是去想这些的时候。扶月拉过被遮住凤溪，下床捂住羽织的嘴：“冷静，羽织。”扶月故意吓羽织，“若想害死我便叫得再大声些。”

“唔。”羽织眨眨睛，逐渐恢复平静。

一炷香后，扶月哄好羽织，亲自将她送景。她从梳妆台上随手摸起一玉簪，简单盘起及腰青丝，抱着胳膊站在凤榻前，心情复杂地望向凤溪。

难怪后半夜她觉得浑凉舒坦，还梦到抱着大冰块在海上漂浮，原来床上有条大应龙啊。

扶月知自己睡觉姿势素来不端庄。她记得昨夜睡梦中，她好像死抱着凤溪不撒手，在他上扭来扭去蹭来蹭去，还踢了凤溪好几脚……

脸颊浮现两抹可疑红，扶月轻咳一声，径直越过凤溪为何会现在床上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他另一件事：“还能缩得更小吗？像最开始那样只有手掌大，或者和凡间正常蛇类一般大。”

扶月没问昨夜的事情，凤溪也松了一气。他钻厚厚的被褥，如实：“缩不回去了。昨晚回来时我尝试过，现在的尺寸是最小化，无法再继续缩小。”

尺寸？扶月觉凤溪这样说怪怪的。“最大呢？”她问。

“像昨晚外那样。”

扶月了然。

人间百姓过的是循规蹈矩的日，偶尔现一次神迹，便足以让他们诚惶诚恐、浮想联翩多时。凤溪已在众人面前显现过原，现在羽织又看到他们睡在一张床上，若扶月还把凤溪藏在寝里，往后日久天长，还不知会什么纰漏。

万一传什么皇后娘娘与妖龙有染的小消息……扶月不禁打了个冷颤。

该把凤溪藏到哪里，才能既不引人注意，又方便他们师徒往来呢？

“噗通。”

后窗外响起青蛙落的声音，扶月快步推开窗，隔着海树影，望见了不远的戏鲤池。

太还未升起，窗外灰蒙蒙的，景和内的池塘正从沉睡中苏醒，面浮动着翡翠般的新绿。

隔天上午，艳照，一群工匠携带刀斧、铁锹等工景，戏鲤池改造工程正式开建。

说起景里的戏鲤池，倒有段故事。

大越皇修建那年，周琯刚满二十八岁。外的相命师为周琯卜了一挂，她属火命，若要修建日后所居之殿，必须得有为伴，如此方得太平长寿。

周琯不信命格风之说，李乾却奉为圭臬，下令工匠在景主殿后方挖掘池塘，并大费周折从护城河引活塘。

如此一来，周琯的景比皇帝的泰德大了足足一倍不止。

见皇帝竟为区区相命师之言而破土开塘，有几个多事的迂腐臣看不过，番上奏弹劾，说这样不合规制，古往今来，还从没有后妃殿单独开塘的先例，更别提后妃的殿比皇上的殿还大，简直颠倒、不成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