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往书桌走，尽量保持如常神：“听君岚说你去仙界查问羽翼族的事情了，仙帝那边怎么说？”

书房内弥漫着油墨香气。凤溪盯着扶月的背影，沉眸：“仙帝说——线索全无，他还需要加派人手查找。”

“都查了这么久，还是没查到有用的线索。”扶月落座沉：“看来这事儿不简单。”她翻开手边的书页，神从书页间匆匆掠过，却没记下一个字，“这事情我们不好介，还是再观望观望，看仙帝那边的展罢。”

“嗯。”凤溪也这样想。他驻足在一盏琉璃油灯下，橙黄的烛光在灯盏内跃动，投的光亮恰好照亮他白皙的脖颈。

扶月好容易保持的如常神在看到凤溪脖颈的红斑时彻底土崩瓦解。

书房里那么多盏琉璃灯，为何凤溪偏偏要站在最大最亮的那盏琉璃灯下？

他脖上的红斑在烛光下无所遁形，红得像火，红得刺。

好一阵沉默之后，扶月手边的书页，垂眸迟疑开：“昨夜的事情……”

只起了个，剩下的话不知该如何说。

凤溪负手而立，视线落在油灯中动的烛火上：“师尊不必解释。”他面平静，“也不必介怀。”

凤溪低沉平缓的声音隔着几排书架，清晰传扶月耳中：“人活于世，想要时时保持清醒终归不易，总有脑发昏之时。昨夜的事无法去分对错，也非一方之力所能造就，所以……”他抬眸坦然望向扶月，“师尊忘了昨夜的事罢，无需刻意提起。”

扶月明白凤溪这番话的意——山山的风月缠绵是他二人齐手造就的，当时若有任何一方心志定，抵抗住甜芝果的效力，事情都不会演变成最后那般荒唐。

所以谁都不该主动认错，谁也都有错。

可……拇指和指并拢，扶月用力书页，几乎要将那页纸火星——她是凤溪的师长，凤溪可以不计较，她不能不把话说清楚。

“还是说一说罢。”扶月阖上书页，向后靠檀木椅背。

她心虚得厉害，不敢看凤溪上任何一，生怕撞他灿若星辰的眸中，或是瞥到甚刺的红痕。她敛目观望古籍封页上的小篆，酝酿片刻，踟蹰开：“昨夜……昨夜我分给你吃的那枚果有问题。君岚说那是甜芝果，之可以情。”

“可我想，甜芝果是有问题，然归结底，错仍在我。”

“我比你年长两千多岁，定力该更才是。”扶月轻蹙眉心，“也许是最近琐事繁多，我总有脑不够用的觉，事不似以往理智清醒。”

她说反复思索得的结果：“凤溪，昨晚的事……过了今夜我们都不要再说起。以后我会恪守为师本分，跟你保持合适的距离，不再让你烦恼。”

凤溪本就漆黑幽的眸因扶月这句话变得更加邃。他绷下，冷声询问扶月：“师尊认为昨夜的事情会令我烦恼？”

“不然呢？”扶月神飘忽闪躲，“你、你今早天刚亮便走了，一直到现在才回来。”

难不是为了躲她吗？

凤溪怪里怪气地冷笑一声：“我若为此事烦恼，便不会主动敲门来见你。”

扶月轻抬睫：好像是这么个理。

油墨香气闻久了会疼。凤溪看着扶月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隔千山万的影，眸光不由得收再收。他想告诉扶月，就算没有甜芝果，他也心甘情愿与她纵情勾缠。

——只怕话才说到一半，扶月便像昨夜那样就跑。

他委婉提起一件旧事：“冥帝阿云珠五千岁生辰宴上，连宇世曾说过一句不合时宜的玩笑话，当时我与他打了一架。”

哀伤笼罩住凤溪漆黑的眸，他目不转睛望着扶月，若扶月此时抬，一定能看懂他底翻涌沸腾的意：“其实，我希望连宇说的是真的。”

打从凤溪站在明亮油灯下，鹌鹑扶月便没敢再抬起看过他。她埋回想阿云珠生辰那日的事情——连宇世嘴碎，貌似那天说了不少冒昧的玩笑话，她一时还真想不起来凤溪指的是哪一句。

她支肘托住下，俛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连宇世说的话可当不得真。”

一个死在凡人刃下的、过错累累的仙族世，他说的话，不值得费力回想。

秋将尽，空气中充溢着冬日来临前的沉静，天空似乎也变得更更远，云朵稀薄，透清冷的气息。

言如箭离弦。

随后一段时日，扶月真如这晚所言，开始与凤溪保持距离。

最开始是不和凤溪同桌吃饭。君岚摆好碗筷去喊扶月，她装模作样地在房中盘打坐，说要辟谷月余调整气息，近期都不吃饭了。

君岚望望坐在餐桌旁一脸郁的某位神君，端起碗长叹：“哎，咱俩吃罢。”

接着是减少和凤溪碰面的次数。

照往常惯例，凤溪每隔五日会见扶月一面，向她汇报六界近期动向。五日之期前一晚，他正在思索明日见了扶月该说什么，扶月却提前让君岚传话给他：“主母娘娘说，这次您不必亲自去她跟前汇报六界动向了。六界有何风波，您写个折简单归拢下，我呈去给她看。”

凤溪咬后槽牙：“那以后呢？”

君岚着：“她、她说，以后也如此。”

凤溪什么话都没再说。他施法祭星澜剑，凌空踏步飞碧霄，去捉近日在人间的。

最让凤溪接受不了的是扶月接下来的行为。

十一月初一，西方那位尊贵的佛主亲自造访天上天，给扶月和凤溪递佛法大会的帖，邀他们师徒俩亲临大会聆听佛法。

正是凤溪妖气时，扶月请来给他念经静心的那位。

扶月接下帖，忙她和凤溪会准时赴会，并和凤溪一起礼数周全地送佛主至碧霄门。

佛主念着“阿弥陀佛”回西方世界去了，扶月和凤溪在门站了片刻，直到完全看不见佛陀的影，才转往碧霄走。

仍和过去许多年一样，扶月在前，凤溪跟在她右后方，她只需稍稍偏，便能看见凤溪颀长的影。

但这次，扶月却加快步伐，刻意拉开与凤溪之间的距离。不要说偏了，扶月得将整个转一圈才能看得到凤溪。

凤溪的脚步慢慢停下。他盯着扶月越走越远的影，双手缓缓地、用力地握成拳——

跟在扶月后，确保她随时可以看到他，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几乎已刻骨髓，形成条件反。

扶月这次……太过分了。

扶月这个举动成了压倒凤溪的最后一草。

当天夜里，凤溪翻山越岭，咬住后槽牙御风飞往妖界，拉着小妖帝赤炎大倒苦：“她以前真是父神边最勇猛无畏的兵将吗？”

凤溪握拳，重重捶向旁的红豆杉：“为何我全然窥不见她的勇猛无畏？只看到她状如鹌鹑，遇事便缩着脖躲避，极擅长自欺欺人！”

赤炎一次看凤溪又气又恼火的样，他捧着肚哈哈大笑：“记载扶月娘娘生平事迹的书籍你都翻烂了，又跟在她边朝夕相好几十年，她是勇猛无畏还是胆小如鼠，你心里应该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