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北四条，在中间汇成十字形。凤溪说的主街在南路上，路中间并未摆放灯，而是设了密密麻麻的摊，卖什么的都有，看得人缭。

扶月活了几千年，理说早该看遍世间万般景致，但实际上，她这几千年血雨腥风见得多，来人间市集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下凡历劫期间，本该是扶月验人间烟火的大好机会，然天杀的司缘司命给她了个公主皇后的命盘，她一辈基本没离开皇，实在是难知人间疾苦。

这样闹的、有人气的、华灯璀璨的长街夜景，在扶月看来实在新奇。

她自恃为凤溪的师长，不愿在后辈面前表现得像没见过世面的无知少女。眸光在人拥挤的长街转上几圈，扶月扬起下，佯装不兴趣：“啧，也就一般。”

凤溪回看她：“嗯？师尊说什么？”

扶月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凤溪并没有问她任何问题。

她别扭抿了抿嘴，顾左右而言他：“没、没什么，我说人真多。”话音刚落，她停下脚步，注意力被旁摊贩制作的东西引，“这是什么东西。”她吞咽两下，“好香甜的味。”

凤溪随她驻足望去。

两个年轻摊贩正反复拉扯着手里散发甜香气味的棕块状，随着他们的拉抻，那棕块状变得越来越细，颜也慢慢变淡变白，最终变成散发香气的发丝儿。

年轻摊贩边拉抻边吆喝：“龙须糖龙须糖，比发丝儿还细的龙须糖。”

凤溪了然，他告诉扶月：“是龙须糖。”

扶月：“……”

龙须糖散发甜腻香气，扶月好奇追问：“吃的还是玩的？”

凤溪认真思忖：“他们俩一直拉来拉去，似乎是……玩的罢？”

两位摊贩听到扶月和凤溪不人间烟火的对话，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脾气较好的那个堆起笑脸，委婉提醒他们： “朋友，尝一尝，沾了豆粉儿的龙须糖，不甜不要钱。”

“哦。”扶月和凤溪对视一：原来是吃的啊。

扶月是个没什么见识的神仙，她只吃过人间魅——糖葫芦，龙须糖这玩意儿她倒是从没吃过。

摊贩了一撮龙须糖给扶月品尝，她送中，手往上一提，竟拉长长的丝。

扶月瞪表示震惊。

咽下龙须糖，她砸吧嘴评价：“不甜。”

开玩笑的。

龙须糖甜甜的，还有香香豆粉味，甚为好吃。

凤溪掏钱买了一大袋，扶月接过装龙须糖的纸袋时，胳膊猛地往下一沉，差儿脱臼。

摊贩见他们买得多，还神神秘秘送给他们一颗心形状的果。那果约有掌大，看着像桃，闻起来又不是桃的味。扶月觉得稀奇，便随手揣兜里，准备嘴闲下来时尝尝。

长宁街不愧有个“长”字，主街长得很，一望不见。扶月抱着装有龙须糖的纸袋，继续和凤溪往前走。

想到凤溪付钱时用的是人间的货币，扶月好奇问他：“你专门兑了人间的钱吗？”

六界货币不通用，各界有各界的金宝。

“嗯。”凤溪的语气波澜不惊，“猜到师尊会买凡界的品，便提前兑了些。”

路两侧朱楼悬挂的琉璃走灯在风中摇转，扶月侧首望着凤溪在灯下黝黑发亮的发，脸上不知不觉浮现笑意。

扶月信奉放任自之，从没有教过凤溪如何为人世。也不知他从哪里学的，竟这样心细贴。

扶月觉得心里的。她问凤溪：“兑了多少？”

凤溪语气平静：“加上银票，大概三万两。”

扶月吓得下差脱臼：啥？三万两？！

照人间如今的价，她得几百年才得完！

扶月不知该对凤溪说什么，默然良久后，她磕磕：“收、收好了。以后有机会慢慢。”

琉璃灯燃烧生光，照得长街亮如破晓，晚风中弥漫着烟油烛火的味。

扶月抱着龙须糖没走多远，神又被一个卖木雕的摊勾住。

凤溪察觉到扶月的神，试探着问她：“想买吗？”

扶月，跟凤溪走近木雕摊。

见有客人靠近，卖木雕的摊贩迅速上上下下打量凤溪和扶月，见他俩穿着不俗，中光一闪，嘴里捧的话成串而：“二位气度雍容，冠袍带履样式别致，一看便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这些木雕皆自京都名家之手，您二位买些回去摆在家中，定能为内舍增光添彩……”

捧的话扶月已听得太多。耳中自动过滤掉摊贩絮絮叨叨的话语，扶月指着一只木雕小猫问他：“这个怎么卖？”

“哦，这只猫啊。”摊贩探取过掌大的猫咪木雕，“这是沉香木的，价格比其他木雕略贵些。”

凤溪看扶月喜那只木雕猫，他从广袖中掏青竹纹荷包：“多少钱？我们买了。”

荷包里的银钱相互碰撞，发令人心的声音。摊贩的结动两下，狠狠心狮大开：“十……十两银！”

扶月立时气得笑声音。

就这只掌大的木雕小黑猫，竟值十两银啊？

他怎么敢说的？

扶月如今虽然住在天上天，不怎么过问六界琐事，但各界的价如何变化她心里始终有数。

十两银，足够凡界普通农家一年开销了。

联想摊贩刚才那句“有钱人家的少爷小”，扶月很容易便猜，他这是在把她们师徒俩当猪宰。

凤溪是有钱，但有钱不代表他们要被宰的冤大。扶月不动声住凤溪付钱的手，神诚恳地望向卖木雕的摊贩：“其实……这衣裳……是我们偷来的。”

凤溪眨眨睛，不解扶月用意。

但……扶月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的、的，凤溪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来受扶月掌心的温度，无暇去顾及她有什么用意。

卖木雕的摊贩满脸疑惑：“你说啥？”

扶月佯装不好意思地笑一笑：“其实，我们不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是逃荒的难民。昨夜路过一富贵人家，觉得他们晒在外的衣裳好看，便偷来穿了。”

摊贩的疑惑声从长街这传到那：“啊？”

第55章 熟人

半刻钟后， 夜重，扶月和凤溪再次从无人的暗巷走来。

这次他们又变换了一衣，从到脚一儿的布麻衣， 上没有任何纹刺绣，摸着都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