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不拿证据， 扶月不会承认她在修习禁术。

“没什么。”扶月神闪躲， “阿云珠胡说。”

所谓何意？当然是借着酒劲故意找茬了。

金羽鹤的视线落在新任妖帝夫妻俩牵的双手上，脸难看极了。

赤元丰隐在暗，好整以暇观望场上态势，边浮现狡诈笑意。

凤溪好心提醒他：“这是冥帝阿云珠。”

他直起腰，刻意声音，反问金羽鹤：“羽君不提当年，只说今日，所谓何意？”

“父神在时，也常有邪祟作、上神陨落，比之今日有过之而无不及。”凤溪对上金羽鹤饱恨意的神，眸暗沉，“若我没记错，羽君那时是父神的坐骑，这些事情你应当比我更清楚。”

“金羽鹤！”阿云珠忽地抬向殿内声，“你若没喝多，脑还清醒就给我赶！”她的睛红得几乎滴血，“我不是阿，要顾着众生公慈悲，不敢也不好意思骂你。我没甚可顾忌的！你若是还絮絮叨叨不知好歹，明日我便带领鬼兵踏平太华山！”

她这样着实狼狈，扶月不忍再刺激她，只得将满腹为父神辩驳的话咽下去。

甚至……父神死状凄惨无比，连全尸都没留下，尸碎成一块一块的，碧霄的人拼了三天三夜也没拼凑齐全。

“我当是谁在满嘴粪，原来是你这个鸟人。”一直坐在旁边喝酒看戏的阿云珠突然打断扶月的话。

扶月旋即打开凤溪递来的伞，心急如焚地撑在阿云珠上，替她挡住太余辉。

凤溪的双眉却不自觉地收。

门大殿内，金羽鹤背着双手傲然立，脸青一阵白一阵。

凤溪望着扶月圆翘的鼻，语气平静、目光灼灼：“师尊书房内有七个书架。第六个书架右侧设有机关暗格， 其中放着一本看不清封面的书。”

这是六界一桩掩藏多年的秘闻，阿云珠却当众说了来。扶月咬着牙齿，压制住恼火：“阿云珠，你喝多了。”

阿云珠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回冥界之前，她难得端正经态度，语重心长地对扶月：“阿，人要学会往前看。你那禁术真修习成功了又有什么用？就算你回到过去，也救不下他；就算你能救下他，也没有办法把他带到现在。”

扶月的双手因张而颤抖不止。她略定一定神，从牙里挤话：“你不要命了！”

他仍然保持着面笑容，可话语中却透不容置喙的森严之意：“本帝觉得，她有嘴的资格。”

他有其他事情要问扶月。

凤溪仍盯着她：“上次师尊也这样说。”

匙，应该是想喝汤， 金羽鹤一掌震下去，汤盆里只剩下几青菜了。她拿着汤匙的手便僵在那里， 不知该放下， 还是捞青菜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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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消失的瞬间，阿云珠的肤便不再往外冒烟，但被太光灼烧的痛苦还在。她蜷缩着抱成一团，脸上表情扭曲，额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停顿一下， 问扶月：“师尊， 那是

阿云珠的接到太光，就像被熟的，呲呲往外冒白烟。扶月看得心惊，她边向外跑边惊慌失措：“伞，伞！凤溪，伞！”

阿云珠离去没多久， 凤溪和扶月也踏上了返程。

金羽鹤果然还是没打消对凤溪的怀疑。扶月恼他没有证据便当众嚷嚷，心中的容忍已达到极限，她锁眉心：“我看你不是喝多了酒，是吃错药了罢，你需要……”

“羽君，羽君。”小妖帝随小妖后而来。他当着殿中宾客的面，大大方方牵起小妖后的手，呲着牙，“她不是什么东西，是我的夫人，妖界的王后。”

她扔掉酒杯，姿态婀娜地走到金羽鹤边：“你倒是尊敬父神，张闭都是他，可是啊……”她掩低低笑一声，“可是就是这样一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旷古烁今一骑绝尘的神，却在两千五百年前的某一日，被人不声不响地暗杀了。”

凤溪走到扶月边， 掏折叠整齐的手帕，弯腰递给她手：“我虽生得晚，未曾得见父神风姿， 却也读过记载父神生平事迹的书籍。”

没有人可以对扶月大呼小喝。

杀父神的人法术登峰造极，行踪也神秘至极。他杀完父神以后就像人间蒸发了，没留下任何线索或痕迹，碧霄和仙界的人布下天罗地网也没有找到他。

殿中不少人也有此疑惑：是啊，他们从小看过的书中都说父神是劳过度累死的，怎么今天冥帝却说他是被人暗杀的？

阿云珠一连用了多个正面词语来形容父神，可殿中诸人只需稍稍一品，便能品阿云珠不是在真心实意夸赞父神，她语气中的怪气得熏人。

她厉声训斥阿云珠：“你生来就这样，是父神百般考量，为你选了最合适的地方，你如今对他怨言作甚？”

金羽鹤避世许久，没见过小妖后。他打量着小妖后陌生而冷艳的脸庞，态度在上：“你又是什么东西，上位者说话，有你嘴的资格吗？”

殿中议论声四起，金羽鹤握拳，目光如炬盯着凤溪，语带讥讽：“六界都言凤溪神君寡言少语，我看传闻不真，神君实则能言善。”他刻意压低声音，对着凤溪似笑非笑，“只是我不懂，你这般护着扶月作甚？”

能跟金羽鹤说上话的仙帝去方便了，在座的宾客们不敢跟金羽鹤起冲突， 只和声劝他：“羽君你喝多了， 快些下去喝醒酒的汤药罢。”

这场突如其来的，最终以赤炎牵着苏羽落的手，挨桌敬酒赔礼收场。

金羽鹤是越劝越来劲的那人：“本尊没喝多。”他指着扶月的鼻， “若是父神还在，绝不会发生这些事情！”

阿云珠似乎很讨厌“父神”两个字，她抱着膝盖哭泣：“不要和我提他！”

她斜睨金羽鹤，声音肃然而低沉：“向凤溪和苏羽落歉。”

凤溪底染上冷。他迈步穿过拥挤的人， 声音冷得像是浸过玄冰：“这六界有芸芸众生，师尊却只有一双睛，你要她怎样？”

天地间仅剩最后一丝余辉，阿云珠展开双臂，闭上睛受余辉的照耀：“若不是他，我怎会落到今日境地？”魂魄灼烧的痛苦须臾间传遍四肢百骸，她尖锐地长啸一声，浑颤抖，“我多么喜光，不得在太下晒得焦黑如碳。可他却把我变成了这副神不神鬼不鬼的样，我再也不能在光下舞了……”

她似乎醉得失去理智了，竟拎起裙摆疾步奔向殿外。

小妖帝护妻的举动令人动容。扶月想起前几日月下不小心看到的那一幕，睛瞟嫖凤溪，再望望苏羽落，不由得对小妖帝心生怜惜。

金羽鹤这话说得怪腔怪调，有暗示什么的嫌疑。扶月低着，静静地用手帕拭手上的汤，不知在想什么。

凤溪记得阿云珠是撑伞来赴宴的。他旋飞到阿云珠的座下，拿起那把她时常撑的红油纸伞，飞递给扶月。

“师尊……”月光洒在凤溪的黑金云仙袍上，他盯着扶月， 目不转睛，“在研究什么禁术？”

金羽鹤忍下这气，梗着脖傲骨凌凌地走了。

扶月恍若未闻，只望着自己衣裳上的百合纹样神。

他想起了接连惨死的族人，心中悲痛不已，说话也开始不择言：“父神何等圣明，唯一的错误就是把你捧上六界共主之位。他那般信任你，你却把六界成这样，甚至纵容弟杀人并抹去线索！你不觉得对不起父神吗？”

是了。外界都以为父神是正常陨落，只有亲近他的人才晓得，父神死于暗杀。

“什么？父神是被人暗杀的？”小妖帝吃惊，“不是说父神是劳过度，病重陨落的吗？！”

言尽于此。

秋的风得人睁不开睛。扶月用佛陀打坐的姿势坐在祥云上，朝边的凤溪叹气：“哎，真不知阿云珠为何对父神怨气这样大。父神还活着的时候， 他们便经常争吵，有时候吵得激烈了，阿云珠还会动手砸东西。碧霄以前有不少稀罕件，都被阿云珠和父神吵架的时候顺手摔了。”

“应龙……”见凤溪拨开人群走来，金羽鹤眯起睛，腔翻着压制不住的戾气， “父神也只有一双睛。”他对着凤溪咬牙， “他怎么就能将六界理得井井有条？”

凤溪刚打算开回怼金羽鹤，小妖后却离席向这边走来，额间的蓝宝石一晃一晃的，衬得她的面容皎洁如晨霜：“扶月娘娘是凤溪的师尊，他不护着自己的师尊，难护着你吗？”

手上沾染的油污总算都净了。扶月甩手扔掉手帕，整衣端坐，这才慢悠悠开腔：“金羽鹤，你死了族人，心情不好，我理解。但你不该把怨气撒到我上来，更不该扯东扯西说些有的没的。”

殿内一时议论声四起，但有些上了年纪的老资历，却皱着眉一言不发。

“我才没有喝多！”阿云珠绕着金羽鹤大的躯转了一圈，又哭又笑，“若不是他，我本不会变成今日这样。你们日日歌颂他的功德，他到底有什么功德！”

凤溪没搭这个话茬。

也就是说，时至今日，杀害父神的凶手仍逍遥法外。

第53章 千灯节

金羽鹤活在世上五千多年，从来不知歉是什么。他冷哼一声，不以为然：“你才应该歉。你该向六界人歉，向父神歉。”

散场时，宾客们窃窃私语，都觉得此行不虚：既卖了新任妖帝的面，又得知了父神死亡真相这样的秘闻，顺便还看到了几位只于书中读过的上古大神争吵斗狠……没来的都亏了，亏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