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有太光照耀，妖界的温度尚还合宜。晚上太落西山，月亮爬上天际，妖界忽然变得寒气人，丝丝凉风直往人的骨里钻。

扶月只在妖皇的后园里逛了不到一炷香时间，便冷得手脚发木。她裹厚绒斗篷，一边狂打嚏，一边后悔来逛后园。

她决定还是回床上躺着，就算睡不着，也比在外挨冻。

又打了个嚏后，扶月选择与来时相反的方向，抄近路回居住的客房。

也是凑巧，走到一人迹罕至的槐树林时，扶月竟遇到了小妖后苏羽落。

苏羽落背对着扶月，站在一棵树叶几乎落光的大槐树下，及腰的黑发上有的痕迹，显然已在此等待许久。

咦？扶月在心底发疑惑的声音：主殿那守夜的都是些壮的男人，小妖后没事，不回去休息，等在这里甚？

她本想和苏羽落打个招呼，话都到嘴边了，还是咽了下去。

罢了，苏羽落见了她还得行礼，两方都麻烦。她还是悄悄地来、悄悄地走罢，大家都省事。

扶月放轻脚步，刚打算从另外一条路离开，凤溪清寂低沉的声音忽然从小妖后站立的地方传来：“苏羽落？你在这里什么？”

“轰——”扶月脑中顿时响起轰鸣声，琥珀球在眶内剧烈震颤。她突然就明白了，小妖后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冒着秋寒等在这里：妖界风使给凤溪安排的住所在较为偏僻的南殿，凤溪若要回南殿安寝，势必要经过小妖后所在的位置。

她吃惊捂住嘴，脑里一个猜想，并为这个猜想而心惊。

凤溪的耳朵可以跟仙界的顺风耳媲，扶月现在再走已来不及了，哪怕她只是踩到一片枯树叶，都有可能被凤溪听到。

所以她脆原地蹲下，用一棵大的槐树挡住自己的形，并顺势屏住气息。

看到凤溪的瞬间，冰山雪莲似的小妖后竟难得绽放一抹笑容。她小跑着奔向凤溪，角上扬：“阿……”

后面那个字还没来得及叫，便被凤溪皱着眉叫停了：“这是母亲为我取的名，你不许唤。”

扶月松开捂嘴的手，改成挲下——凤溪居然还有名啊，他从来没和她说过呢。

小妖后只来得及喊个“阿”字，扶月摸着下好奇地想，阿字后面接的会是什么呢？

阿凤？怪怪的，像是人间的父母给女儿取的名字。

阿溪？虽然不难听，但是也怪怪的，跟凤溪的气质不搭。

阿？

更怪了，像是某白的小型犬的名字。

扶月的眉拧成两朵麻。

小妖后量纤瘦颀长，站在凤溪旁边只比他矮一个。她微微仰起脸，目光温柔地望向凤溪：“在大殿中跪了那么久，累吗？膝盖疼不疼？”

这样的柔情似，跟扶月白天在大殿里看到的判若两人。

凤溪简短答：“还好。”

“那饿不饿。”苏羽落上前一步，凑近凤溪，轻轻扇动睫，“我叫人些吃的送给你。”

凤溪避嫌后退，和小妖后保持距离：“不必了。”

“那呢？”小妖后再一步，没话找话，“喝不喝？”

凤溪许是觉得这样的对话没意义，他不再退步，而是抬起，面无表情地直视小妖后：“若夫人无事，我便回房歇息了。”他抬步越过小妖后，“明早还有事情要忙。”

“等一下。”苏羽落伸胳膊拦住凤溪：“为什么你对我始终冷冷淡淡的？”她的表情恢复木然冰冷，“难我对你还不够温柔贴吗？”

凄冷夜风穿而过，躲在大槐树后的扶月蹑手蹑脚裹绒斗篷，默默在心中叹气：这不是温不温柔、不贴的问题，而是凤溪他天生一张冰块脸，跟谁都不络。

不知想到了什么，冰块脸的脸愈发冰冷。他冷睨苏羽落一，态度从避嫌转为生疏离，“你是赤炎的妻。”他加重尾音，“请自重。”

凤溪说的是事实，可苏羽落却像被碰到了逆鳞，脸上被冒犯的愠恼：“我本不喜赤炎！是他死缠烂打非要娶我！”

“凤溪。”她松动神，放低声音叫凤溪的名字，眶渐渐染上红意，“我们才是天生一对啊，在一起的应当是我们俩。” 她几乎快要哭了，“我很后悔……后悔没能早些遇见你。若是早遇见你，我不会同赤炎在一起，哪怕他把刀架在我和义父的脖上，我也不会同他在一起的……”

乌云遮住了九天上的月亮，周围陡然变得昏暗。

凤溪站在黑暗中，抿薄不发一言，只有夜风不停动他密的乌发。

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月亮再次从乌云后显现，凤溪缓缓掀起帘，语气毫无波澜：“我说过了。”他定眸看向小妖后，神和同样沁着冷意，“请夫人自重。”

小妖后凝在中的泪终究还是顺着脸颊落：“为何对我这么冷淡。”她垂着睛小声啜泣，“我很痛苦……也很孤独。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啊，我们是同类人……”

人垂泪没能让凤溪动容，他蹙起眉心，眸底一片冰寒：“我再说最后一次，你是赤炎的妻，是他的人，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

他不再和小妖后纠缠，转向南侧的殿走去：“今夜这些话我只当没听见，日后不要再说。”

话说到这份上，大多数人都会放弃。但也许是太喜凤溪了，听到他说这话，苏羽落并没有丝毫退意。

“你是在意我同赤炎成婚的事情吗？”她回望着凤溪的背影，面颊泪痕纵横，“我跟赤炎本没有圆房。”她叫凤溪，“神君大人，我们俩生的孩才是最好的……”

秋风得林下叶片地而走，发哗哗嘈杂声。

扶月不敢再往下听。她以哗哗树叶声作遮掩，掩去气息，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向与他们相反的方向逃走。

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若学会穿梭时空的禁术，扶月一定要去告诉一个时辰前的自己，哪怕在床上躺得快要坐化了，也不要门来妖皇的园里晃悠。

这比撞鬼还可怕。

扶月以为自己逃得无声无息，可风树叶的声音和脚踩落叶的声音终究还是有区别。

凤溪恰好捕捉到了这区别。

眸微闪，他绷神快速绕到发声音的槐树后，却只看到了一团虚无空气。

空气中竟没有任何气息残留。

凤溪轻拧眉心，低声：“师尊？”

逃离那片槐树林后，扶月的脚步也没有慢下来，她连飞带跑回到东殿客房，两条倒腾得快能冒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