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于池不够澄透，无法看得真切。

“御术！”扶月低喝一声，施法搅动温泉。无数被狂风裹挟着向空中汇聚，伴随腾空的，一条黑龙从温泉池底展翅飞起。

黑龙扇动着极辨识度的五彩翅膀， 上两只龙角如黄金，遍布闪烁琉璃光泽的黑鳞片， 正是传闻中已经灭绝的上古妖神应龙。

妖神应龙在空中盘旋两圈， “忽”地一声化成人形，落在温泉池边的丛中， 宽肩窄腰， 形修长， 不是凤溪还能是谁？

凤溪浑漉漉的，衣服和发都在往下滴。他一副在里憋了许久的样， 视线不经意望到扶月圆的肩，立即睫颤抖挪开视线，脸颊通红：“师尊，听我解释……”

扶月千防万防，还专门设了阻挡结界， 谁曾想防住了外的人， 却防不住里的人……

她来不及听凤溪解释， 匆忙施法运来地上的外裳，手忙脚在肚兜上，接着也不回地破开结界往外跑。

连发间的牡丹金簪掉了都没敢回去捡。

施术之人离开， 无数腾空的温泉开始哗啦啦落回池中，凤溪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淋。

恍若下了一场滂沱大雨，凤溪衣发尽。他愣在原地，满脸写着委屈。

“太离谱了，太离谱了。”

回客房的路上，扶月一边诀烘上的渍，一边不停摇念叨。

男女共浴，师徒同池，衣衫不整，成何统！

还好她提前设了阻挡结界，若被其他人瞧见，再大嘴传去，往后她和凤溪还怎么在六界混？

踏客房的大门之前，扶月忍不住在心底再次慨一句：简直太离谱了！

客房里传来饭菜的香气，青檀忙前忙后摆了一桌饭菜，正坐在桌边等着扶月回来一起吃。

见扶月一脸惊魂未定的样，青檀一边起盛粥，一边忍不住好奇问她：“怎么了？惊慌失措的，看到什么东西了吗？”

扶月稳了稳心神，神闪躲：“一、一只大虫，黑的大虫。”

应龙也是龙，是龙就是虫，她没说错。

青檀笑得温柔端庄：“你现在竟然惧怕那些小玩意儿了。”她端起圆银碗，为扶月盛了一碗栗粥，“快吃些东西压压惊。”

栗粥是青檀亲手的，鲜甜可，糯顺，跟扶月记忆中的味一模一样。扶月喝了两碗粥，又吃了些脆的小咸菜，方才觉得心里的震惊消散了些许。

青檀打算帮扶月盛第三碗栗粥时，恰好凤溪从敞开的门经过。她忙和善笑容，起叫住他：“凤溪小神君这是打哪儿来？来一起喝些汤粥罢，是我亲自下厨煮的呢。”

听到凤溪的名字，扶月心一慌，她忙垂下睛，装作看桌上的几碟小咸菜，尽量不让视线跟凤溪有接。

方才的场景再次浮现在脑海：一边是浑漉漉的凤溪，一边是只穿肚兜的她……扶月老脸微红，不由自主齿咬住下嘴。

凤溪上的衣裳已经烘了，及腰的黑发如同海藻披在后，只用一长长的白丝带简单绑住发尾。他停下脚步，神透过青檀，不着痕迹地落在扶月上。

见扶月一幅鹌鹑相，他勾了勾角，悄悄将在路上捡到的牡丹金簪收广袖中。

“不了。”他朝青檀礼貌颔首，“多谢夫人好意，晚辈先回去了。”

青檀望着凤溪离去的背影怔了片刻。少顷，她回过，若有所思问扶月：“凤溪小神君……今年多大了？”

扶月这才敢抬：“我想想。”她思索，“人间的年龄算，有二十二了。”

青檀，继续追问：“那……他有没有同你说过，心仪哪家姑娘？”

“这倒没有。”扶月拿汤匙拨着碗里炖得烂的栗，“凤溪心思，一般不同我聊这些事情。不过……”她想起前段时日和凤溪在珍宝库房里的谈话，“我倒是和他说过，哪天他若遇到了喜的姑娘，尽告诉我，我会倾尽全力给他办一场六界最盛大的婚礼。”

青檀问的这两个问题都有些突兀奇怪，扶月朝她挑眉，扬玩笑：“怎么，你想给凤溪媒呀？”

看着扶月年轻姣好的脸庞，青檀张了张嘴，终是言又止。

客房门外再次响起轻缓的脚步声，这次来的是风轻痕，他手里端了个小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黑汤药。

“就猜到你在扶月娘娘这里。”名门正派来的修仙者连笑容都充满正气，风轻痕放下手中托盘，亲自把汤药端给青檀，“夫人，该喝药了。”

青檀掩一笑，半是埋怨半是撒：“等我回去喝便是了，何必追到扶月这里，也不怕她笑话。”

扶月近来伤痛频繁，药喝得多。虽然这碗药不是端给她喝的，可看到碗里那黑乎乎的药，她还是皱了皱眉：“什么药？”她问青檀，“你不舒服吗？”

风轻痕代青檀回答：“是调理的补药，我跟青檀想要个孩。”

原来如此。扶月暼了抢话的风轻痕，视线忍不住停留一瞬，心里暗暗吃惊——哎，风轻痕的脸？

扶月依稀记得，她上次见风轻痕是在两百年前，他们俩搬来太玄幻境的前一晚。

两百年岁月匆匆过，青檀的角都添了几条皱纹，可风轻痕脸上一儿都看不衰老，反而愈发容光焕发。

这个风轻痕——扶月慢吞吞挪开：到底是怎么保养的？

碗中汤药不多，青檀一便喝完了。她捂着，脸皱成一团，忍不住抱怨：“好苦。”

风轻痕轻抚她的后背：“我带了饴糖来。”他拿饴糖，哄孩般柔声，“乖，张嘴。”

青檀红着脸张开嘴。

“啧啧啧。”扶月被他们的举止麻得直搓胳膊，忙转避嫌，可睛却笑成了弯弯月牙。

知己无需多，也不在于常见面，只要知对方过得好，便足矣。

午后日光温，扶月待在客房中无事可，闲到发闷。

她本想到隔客房去找凤溪闲聊，可一想到早上温泉池里发生的事情，便觉得浑发，实在迈不开步去隔。

末了，扶月拎了坛酒去找青檀，打算像以前那样，与她开怀畅饮几杯。

中午日光充足，正是给房间通风的好时辰，青檀两的寝殿却门窗闭。扶月停在乌的大门前，正抬手叩门，素来灵异常的耳朵却听到房内传来奇怪的声音。

扶月停下叩门的动作，歪着脑袋仔细听了听，那奇怪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