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扎，又穿一黑衣，行走却很轻松安静，整个人在雪中显得像挪动的黑熊。

但即便不说话，这也是个难以被忽视的人。

所以他一停下，后一行人均是一顿。

晋孟君正要询问，见沈云屏伸手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这才顺着秦嵬直起看着的方向看去。

但大雪中只见两侧枯枝树影。

秦嵬却侧过来，低声：“风里有蹄的声音。”

“段贺年竟骑而走？”沈云屏惊讶。

秦嵬斩钉截铁：“绝非一匹！”

“有人与段贺年同行！”红脸大汉惊。

沈云屏：“这也并非绝无可能。段贺年自己离开自然是上策，只是如今已然闹大，听闻段若锋也被抬聚云山庄，想必此刻他已苏醒，或许还承认了一些事情，见辩无可辩，索先撤走再打算，岂不是很合理？”

晋孟君搓了把脸：“不错，再向前走一段，便有自住院而来的岔路，若要从主院后撤去问剑台，这便是必经之路！”

果不其然，再向前行一截，雪地上已能瞧见凌蹄印与足印。

卫四地上前观察，当即：“刚过去不久，雪还没埋太多呢！”

说罢，百灵鸟们已各自兵刃。

晋孟君略一，镇山剑派众人也佩剑，追着雪上足印狂奔向前。

不过片刻间，便听得几声匹响鼻声顺风而来。

秦沈二人抬看去，只见大雪中已能看到问剑台阔气廓，以及数十立在风雪中的人影。

“是聚云山庄的人！”红脸大汉叫。

前方一队人应当是临时停下调整，才令秦沈等人追上，此刻已整理完毕，听得后动静，当即翻上，要离开。

“不好！”见已来不及，晋孟君不顾自弱，长剑冲向前去，“必要将这帮人拦在问剑台！”

镇山剑派应声，已奔数步，却听后沈云屏沉声：“弓来！”

听得这声，秦嵬叹：“我早就知，你方才在石中憋得火大，总要找个愤的时机。如今时机总算是来了！”

“你既然知，怎还不到我后来？”沈云屏柔声，“你站在前面，岂不只会叫我分神？”

秦嵬故作无奈地叹气，竟真倒退几步，立在了沈云屏后。

不等晋孟君惊愕，他已真心实意地说：“晋掌门何不也向一旁站一站，如此才能看到彩的好戏。”

这二人关系在如今江湖上已非秘密，所以晋孟君的表情难以自制地皱了不少。

却不想原本已冲去数步的红脸大汉真停住脚，向一旁侧了侧。

晋孟君简直以为他疯了！

红脸大汉却苦笑：“我只是忽然想起许多在万枫庄园时的事情。”

“我知，”晋孟君冷冷，“我先前看苗阁主表情时，就知她也一定想起过同样的事情。”

红脸大汉的笑容更苦了：“那只是一分，真是不必再提！——我忽然想起，这位沈楼主当日，好似便是用弓的！”

说话间，便见原本落在队尾的百灵鸟快步上前，将背上一长盒卸下，与卫四地一起掀开盖。

里躺着一把工巧的铁弓，正是沈云屏那把惯用的坠金乌！

卫四地两手将铁弓托起，恭敬地递给沈云屏。

沈云屏将袖中布条，两三下将手臂上已上过药的伤缠得更。

随后，晋孟君见那把成年男人两手才能举起的铁弓，被沈云屏单手轻松拿起。

而他很快便知，秦嵬劝他站得远一些，至少是发自真心。

因为任谁错过这开弓的场面，都会觉得遗憾！

铁弓已经拉开。

箭雨便由此而！

第一箭急速，仅凭这一箭的速度和力量，就看得非常人能及。

但不等晋孟君惊叹，第二箭就已追着第一箭的箭尾而去，随后是第三箭，第四箭！

再看沈云屏，四箭完，又自箭中四箭，一箭搭在弓弦上，余下三箭分别夹在指中。

一箭离弦，手腕轻抖间第二箭就已搭上，如此反复，便见风雪中箭竟连成一条长线，破风穿云一般！

晋孟君见过的弓箭好手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却还是第一次见如此令人缭的术，不由叹：“厉害！我今日方知，世上竟还有能将弓箭用得如此得心应手之人！”

沈云屏并不回答，他两脚稳稳立在地上，拉弓时两肩大开，除此之外整个人似纹丝不动，呼均匀，箭却一刻不停。

自秦嵬角度，能瞧见霜雪落于沈云屏睫，轻笑：“少爷的准，也是世上少有。”

好似为印证他说的话，只见星赶月一般的连珠箭竟在风雪中不偏不倚，直奔百步开外已纵奔走的人群。

第一箭落下，便听得一声惨叫，一人当即自背落。

随后倒下的便是第二人、第三人，箭来得太快、太远、太猝不及防，落下时便已如同暴雨，轰然而至。

一时间人倒惊，竟真将原本已远去的聚云山庄弟们拦住一瞬！

“趁现在！”卫四打了个呼哨。

百灵鸟们当即踏着轻功而起，镇山剑派中人也不敢懈怠，趁这一瞬的停顿冲上前去。

那边聚云山庄弟再将控好，便已被轻功过人的百灵鸟们缠上，难以脱。

箭却还在落。

两个箭均已在眨间空了，沈云屏再向后抬手，却觉一只手已将四把箭递来。

他没有侧去看。

因为那手已足够熟悉。

那是一把布满老疤的握刀的手。

不久之前，沈云屏还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只手会自他的箭里，摸到他的箭。

“我已没有多余力气奔袭，”秦嵬笑，“沈楼主帮我。”

沈云屏不需侧，就已将箭熟练拿走搭在弓上。

开弓瞬间，回答也已：“秦大侠放心，今日哪怕是蛟蛇化龙升天，我也必会帮你下来！”

四箭齐发！

这四箭比方才更远、更凌厉！

四周风雪也似被这一击劈开，原本的雪雾在打斗中搅，这四箭气势磅礴地。

忽听聚云山庄弟中发几声惊呼，随即伴随有嘶吼鸣。

一匹健壮骏被这四箭正中，吃痛扬蹄，将背上的人险些甩飞。

那人虽只有个背影，却看得衣袍尚未来得及更换，袖和衣摆被刀划开的在摆动中清晰可见。

晋孟君双圆睁，脸惨白，怒：“是你，真的是你——段贺年！”

段贺年原本已奔一段距离，此刻坐骑受损，当即而起，换上另一匹。

只在背上轻描淡写地回看一晋孟君，叹：“我只当你是个装聋作哑的糊涂，却不想竟还有睁清醒的时候。”

言罢，已不再停留，纵朝问剑台北方而去。

晋孟君一嘴冷风，只觉心肝脾肺都被冻住，咳得厉害。

却觉侧一人影闪过，原是秦嵬勒着沈云屏奔来。

聚云山庄弟留下数人断后，却不想只飞上前的一瞬，便已见刀光闪过，半晌才觉得寒冷。

低看到血，意识到原来过的并非是雪与寒风。

“！”晋孟君缓过劲儿来，咬牙撑起，只说了一个字。

秦沈二人岂用他来嘱咐，两人前脚落地，人还没站稳，就已自聚云山庄弟手里各夺下一匹来。

晋孟君刚爬上另一匹的背，再看二人，竟已同时飞奔去。

他只得一夹腹，转对红脸大汉吼：“我先率几人过去，阿兄立即去主院告知现在情况，必要令公孙世家和明剑门速速赶来，越快越好！”

红脸大汉本不放心他，但见晋孟君已跟着秦嵬和沈云屏消失在风雪里，这才一咬牙，也夺下一匹来，奔主院而去。

前方段贺年边的聚云山庄弟发觉二人追上，当即调一半人手回，长剑鞘，迎向后追兵！

秦嵬在风中吼：“沈云屏！”

这声说完，只见旁背上，锦袍之人弯弓而起，箭尖上扬，在疾驰之中竟朝天上连四箭。

四连珠箭破空而上，又沿着弧线准落下，竟尽数奔聚云山庄弟而去！

这四箭实在惊人，竟不因在奔跑中而有所动摇和削弱，令拦路的聚云山庄弟匆忙躲避。

这慌只有一瞬。

但一瞬就已足够！

秦嵬忍不住笑着大声：“厉害！”

他的几乎伏在背上，正躲过几把削向的利刃，旋即刀光自手中劈，竟在这阻拦中砍一，疾驰而！

沈云屏落后数步，第二次搭起弓来。

这一次他准备的时间比前几次都长，屏息凝神，骤然将箭。

箭走如神如鬼，再落下时，已远在百步之外！

段贺年听得破空声，几乎是反一般猛然勒，同行弟来不及停留，冲去数丈。

唯独段贺年自己在这瞬间停下，只见四箭先后钉在前方，他若有半分迟疑，这箭或许已扎在他的背上！

而刀已到了。

刀破风雪而来！

段贺年侧过去，先看到刀，才看到背上秦嵬那双刀锋一样的睛。

刀锋斩断他的脖颈前，段贺年已双脚用力，自背上腾空而起，几个翻，连连躲开秦嵬的刀的斜挑起与突刺，稳稳落在几步开外的问剑台上。

另有四名着华服的聚云山庄弟将段贺年护在后，其中一人急声：“庄主先走，我等断后！”

“不错，合我四人之力，难还拿不下一个黑脸的小？”

段贺年并未答话，只转过来，看一秦嵬。

这一过后，叹：“若是半年前，我绝不会认可这句话。可如今，这黑脸小又岂是独一人？”

那四个弟不由也侧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