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秦嵬的肩，咬牙，“你这王八！”

秦嵬也已没了多少力气，盘坐在地上，任由他摇晃，脑袋在脖上前后摆动，嘴里苦笑：“我本就没有追暗，在段贺年去后，立刻就返回，只是没想到暗忽然坍塌，震得我耳鸣，摔了个狗吃屎。”

沈云屏又把自己的恼怒忘在一旁，用袖在秦嵬灰扑扑的脸上呼啦一圈，果然见脸上有伤，但四肢俱在，气息正常，这才呼一气：“你总算知狗命要，知人得先活着……”

“我只是，”秦嵬说，“再不想挨像之前追洪指粮仓之后那样的骂了，因为少爷实在很难哄。”

沈云屏愣了愣，旋即想起那天吵过后，夜里的……他气极反笑：“我要你惜命，你跟我说这个？”

秦嵬叹：“你明知我对这些事，学起来总是慢很多。”顿了顿，又，“但至少我还知，不能将你和老怪留在石中。”

沈云屏虽未能让秦嵬彻底改掉不要命的习惯，但至少让他知不要命的时候，脚要稍微顿一顿了。

这对犟来说，已算是天大的步。

也正是因这一改变，才让秦嵬没有走即将崩塌的密中。

沈云屏心中不知该作何反应，半晌，凶狠无比地推了秦嵬一把，险些将秦嵬推得仰倒在地上。

但又很快捞过秦嵬，搂在怀里，哑声：“算你有些良心！”

秦嵬听这话里的后怕，心中一，正要再说。

听得旁边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刀怪着满脸的灰尘，森森地走来：“如今倒是好了，你这混账没死在密里，正巧与我俩作伴，咱们仨一闷死在这石中！”

说到这里，又叹气：“想不到我老怪有朝一日，竟会有这么多的刀剑陪葬。”

秦嵬和沈云屏对视一，各自开撑着地面气儿。

“我说段老爷为何如此从容，想必他一开始是觉得能将秦嵬拿下，再自我手中拿走恨罪鞭，解决掉咱们三个后再离开，”沈云屏用帕一手，“我想即便他没有得到恨罪鞭，最坏的打算，也就是启动机关，将咱们三个永远困死在地下，解决掉上边的百灵鸟，就无人知藏兵阁下还有三个倒霉了。”

刀怪怒：“他真是好算计！”

说罢，撑着站稳，两手各自一把刀，杀气腾腾地走到石旁，上下敲击起来。

秦嵬接过沈云屏的手帕，了脸上血污：“您老这是什么？”

“找机关啊！”刀怪理所当然，“难要我在这等死？”

秦嵬苦笑：“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不知要敲到猴年月。百灵鸟们应当已藏兵阁，暗坍塌时得应该不，或许并无伤亡，范统领应当会安排人立即挖掘。”

“挖才是不知要挖到猴年月，我只怕到时咱们三个早已饿死渴死、或是闷死在这石里了！”刀怪没好气。

继而又咬牙切齿：“况且，届时即便去，段老狗已跑了，又要如何说？”

三人对视一，即便秦嵬看不清其余二人脸上表情，但想必与他并无不同——都是苦笑。

方才震动，令石内一侧坍塌小半，四烛火更是熄灭得只剩几个，秦嵬视线已是一片黑暗。

三人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互相拉扯着起，在石中摸索起来。

中气味，静得离奇，好似真成了与世隔绝的曹地府。

在如此的昏暗中，人总难免多许多孤独之。

刀怪叹一气：“早知如此，便喝够了酒再下来。”

倒是不说不下来，可见即便是知会死，他也仍旧会来。

沈云屏笑：“老前辈何必如此沮丧，我本就答应秦嵬他们，要用最好的酒喝上一宿，届时您也来喝酒好不好？”

“那也要能活着去！”

沈云屏还要再说，忽见秦嵬猛然直起，将耳朵贴在一石上。

这动作十分怪异，但想到秦嵬的耳力，其余两人立即噤声。

片刻，刀怪才小声急：“怎么？”

“有动静。”秦嵬低声。

不等刀怪问“什么动静”，秦嵬已扯着他与沈云屏倒退三步。

刚一站定，便听一阵机括声响起。

糙的石上，忽然裂开一。

这隙越裂越大，直至现可容纳两人并肩同行的大。

而内，已站着几个举着火把的人。

领那个满面病容，轻微咳嗽，但睛却还明亮，见到秦嵬与沈云屏，当即呼一气儿：“还活着！这真是天大的好事！”

这光亮已足以让秦嵬看清来人面孔。

不是早早自公孙别院离开的晋孟君又是谁？

他后，先前在万枫庄园见过的红脸大汉正拍着他的后背，激动：“我就说那图纸我一看就有蹊跷，早说了必有暗！”

“晋掌门！”沈云屏已全不见方才在中狼狈，两手抱拳，微笑，“公孙别院一别，已有数日未见，想必这些时间，您等得十分心焦。”

晋孟君苦笑：“沈楼主直说又有何妨？不错，那日我离开公孙别院，正因雷夫人所托，请我先行隐藏在暗，伺机而动。”

秦嵬对此并不惊愕，只另有疑问：“此地难——”

他话未说完，秦沈二人就被刀怪两脚踹这新开的暗中。

刀怪骂：“叽歪什么？先去再说！”

一帮人在暗撞得人仰翻，再没有端着的心情。

晋孟君对后镇山剑派弟一，众人沿狭窄石阶向上而去。

这暗显然更隐蔽，也远不如秦沈二人下来的那条完善，一瞧就是另开的一条偏。

“我曾听闻，前朝匠人修建墓室时，为防墓主家人将他们封死在墓中，所以多留后手，另挖一条通悄悄逃生。”沈云屏忽然。

晋孟君叹一气：“不错。”

秦嵬问：“所以这条与那类本就是一个作用？那你又从何得知？”

“并非是我知，”晋孟君，“而是镇山剑派知。”

秦沈二人一愣，随即明白：“难？”

“正是，”晋孟君苦笑，“当年五大派关系牢固，聚云山庄刀剑林初成时，建造所用图纸正是由我镇山剑派提供，而藏兵阁也是在图纸上的修改！”

如今镇山剑派已有些沉寂，且后来多以剑闯江湖，以至于今日许多人已不记得，镇山剑派祖上所通的，本就是机关建造一类的东西。

否则早年江湖动，他镇山剑派门内却数次轻易抵御外敌，又是为何？

只因门中机关重重，实在难以踏足！

晋孟君惭愧：“这些技艺到近几代，都已有些失传，家中再难通之人，但我这堂兄自小在门中行走，翻阅家中典籍，对这类东西十分兴趣，那图纸他只看几，就知另有隐蔽暗，我立即带人从这隐蔽暗下来，中途到地下晃动，还唯恐地坍塌，幸好无事，总算来得及时。”

何止是及时，简直是太及时了！

再看那走在前的红脸大汉，正回对秦嵬笑：“那日你在万枫庄园，将我从洪指剑下救，今日总算有我报答的机会了！”

他哈哈笑起来，好像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兴的事情。

秦嵬心中滋味莫名。

还有什么事，能比你本是无意去的，却得到涌泉相报的回答更令人激动的？

沈云屏在他的后背拍了拍，又抓了一把。

这无声的、只有二人知的安与欣，在狭窄的暗里更令秦嵬心定。

晋孟君侧过来：“真的是他？”

这话问得突然，但秦沈二人都知是什么意思。

秦嵬叹：“本就是他。”

晋孟君摇了摇，再不答话。

沈云屏另问：“我来前曾在外边留人，如今外是什么情况？”

红脸大汉见晋孟君表情不好，本要替他回答，却不想晋孟君搓了把脸，开：“我下来前走的是另一侧，并不清楚藏兵阁内情况，但我暗前，已见到了信号。”

“什么信号？”刀怪问。

“我看到了赤的烟火。”

刀怪一愣。

晋孟君淡淡：“那是公孙世家决定攻聚云山庄的信号，十几年前，公孙裕攻天岳教分舵时，也曾放过一次。”

不知今日，放这赤烟的是雷夫人，还是公孙明？

但都已不重要。

秦沈二人随晋孟君自狭窄暗钻，才发现这地方竟然在藏兵阁外颇远的柴房后。

一行江湖人士哪还有什么面，连带爬地钻，抬看去，只见大雪纷飞中，不远的聚云山庄主院已是火光大起、杀声震天！

而藏兵阁外，百灵鸟与一队先行而来的裘家护卫正同聚云山庄弟杀了起来。

听得有人喊：“段若锋已被捉拿，尔等未曾参与其中之人，放下兵刃——”

秦嵬微愣：“段若锋？”

“不错，”红脸大汉，“听闻他败于一此前从未听过姓名的刀客手下，自断经脉，如今已和废人无异了。”

说到这里，叹一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众人无一答话。

沈云屏不由看一秦嵬。

见秦嵬立在雪中，提着刀，嘴抿起。

半晌，秦嵬才慢慢：“因为当初，并不知会有今日。”

沈云屏平静：“但当初既选择，便没有后悔的余地。我已说过——”

“我知，”秦嵬看着他，“人的结局，本就是一个个选择得到的结果。”

所以当初无论如何，段若锋都会同样的选择。

就像秦嵬，也一定会在这十几年里不断追寻和刀的选择一样。

既已选择，何必后悔。

既已选择，何必同情！

秦嵬再不问了。

那边刀怪来回扫视，终于急着问：“段老狗人呢？是不是在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