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谢堑的刀才肯面，因为你心里清楚，一个人猝不及防见到故人遗的时候，就是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候。”

而手之间的对决，往往就是这一小的波动决定了生与死。

这也是为什么沈云屏要求秦嵬在来的路上睡一觉，为什么秦嵬甚至不肯多穿一层厚衣。

段贺年无疑知此中理，因此只等秦嵬摸到谢堑的刀才现，此刻又以谢堑为由说话。

段贺年的神里已不见往日慈和，他看着沈云屏手中恨罪鞭，叹一气：“只有一件事很可惜。”

沈云屏谦虚：“愿闻其详。”

“可惜，”段贺年冷冷，“似你二人这般人才，却是两个短命的倒霉鬼！”

段贺年的剑已鞘。

没有人看清他的手是何时握住的剑柄，只觉得前寒光一闪，剑光就已在石中亮起——

而刀光就在同时斩下！

刀，好快的刀，好快的形！

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秦嵬的刀就已随着剑鞘而至，人已到了跟前，刀鞘才自刀尖儿落。

段贺年中一片惊讶之，但剑却已动起来，将秦嵬这几乎如林中走兽才有的一击接住。

稳定的刀，稳定的握刀的手，稳定的神。

段贺年被手上力震到，不由看向秦嵬的脸。

那张年轻的脸上，一双刀锋般的睛如当年初捉月城时一样，无常刀也如往昔，绝不会因任何事情有丝毫的动摇和破绽。

这是毫无杀气的一击。

因此直到刀剑相接的这一刻，旁人都只觉得刀还在鞘中。

因为直至方才，这把刀都没有杀气。

一个没有杀气的人却要杀你，这岂不是天底下最难防的事情？

这同样意味着，这握刀的人的心里无论如何变化，他都知自己要的是什么。

“你的刀与几年前不同了。”段贺年。

秦嵬没有说话。

段贺年又：“当年你刚捉月城，刀似猛兽的爪牙，即便在鞘里，也令人知这东西会伤人。”

秦嵬仍未回答。

“但如今不同了，”段贺年微笑，“它变得难以捉摸，甚至有些许莫测，它与谢堑的刀有几分相似。”

这话诛心无比，刀怪几乎怒骂起来。

沈云屏却一手提着刀一手握着鞭，向后边撤边：“老前辈何必生气？若是觉得这话能叫他难过，那才是仍将他当个孩！”

岂料刀怪骂：“当年分明是我的刀更胜一筹，这吃屎的东西却提也不提！”

刀剑眨间已过三招，行云、天衣无便是对这三招最好的形容！

当年段贺年十招内降服在捉月城挑战他的后辈，如今三招过后，却不见秦嵬有丝毫动摇与畏惧。

秦嵬的里带着兽类的专注，和年少时那个乞儿一样的纯粹与野，终于开：“我看不看谢堑的刀，都是一样。”

段贺年面尤带轻松，内力却已动，刀剑碰撞，内力震，他笑：“是吗？”

“是的，”秦嵬平淡，“他留给我的刀，十几年前，就已在我心里。”

若非一把早就留在心里的刀，一个乞儿，又怎会奋力自沟里爬？

刀虽是杀人的利，却也是令人站起的东西。

十几年前他在黑暗中被谢堑手把手带着摸过、握过的那把刀，它早已没有的模样。

只要是对的，只要是好的，只要是能让三个小乞儿朝前走的，都是那把谢堑十几年前来的刀。

传承从来都不止是的兵。

传承也可以是一把无形的刀！

段贺年中郁闪过，手上长剑连连舞动。

与段若锋相比，段贺年的剑如乌云盖，血海泛波。

聚云山庄华丽的剑招褪去一些观赏的细碎，显最本质的内，攻如风沙石，一刻不停！

秦嵬的刀却也并非会停下的凡品。

无常，无常，无有常态，无有常理，这本就是他的刀真正得名的原因。

杀气在刀剑相争间终于，却分不是谁的更多一些、更狠一些。

沈云屏心中直觉哪里不对，却不敢怠慢，睛盯着秦嵬，脚步却一寸寸急速后撤，预备提前放鸟啼，令百灵鸟们攻地下这片刀剑林。

那边段贺年似乎也已察觉他的想法，与秦嵬争斗间竟还有空以掌运气，掀起旁一剑。

铁剑好似暗一般飞，直刺沈云屏面门。

秦嵬心一惊，侧要看，却听一苍老怪声叫：“我如何教你？你难全忘了？”

几个字如当喝，令秦嵬霎时回神，正挡下段贺年一击。

秦嵬苦笑：“我自然记得——打起来的时候，哪怕是我亲兄弟在挨打，我的刀都不能停下！”

同时听得“当”一声响。

刀怪自地中一刀，飞截断段贺年投向沈云屏这一击。

“段老狗，你欺负个四六不懂的娃娃，真是丢人！”刀怪叫，“你这废，狗屎，不通人的东西——”

段贺年剑走如蛟龙，摆尾间令秦嵬忙于招架，自己却翻踢一脚。

正踢在秦嵬挡下的刀鞘上。

秦嵬正要回击，却不想段贺年方才表现得如此急于一战，此刻却全不纠缠，借着刀鞘反力，轻如燕地跃起，自上而下挥剑而，直奔沈云屏而去——

准确地说，是奔着他手中恨罪鞭而去！

刀怪的已动起。

他的轻功比段贺年还要一截，正拦在半，手中刀挥，挡下一击。

段贺年轻哼一声，手上力加重，手腕一抖，灵动一挑。

只见那把刀竟从刀怪颤抖的手里脱。

刀怪脸煞白，中怒与不甘杂，听得段贺年：“老怪，你坑我在前，知不知我为何不同你计较？”

他故作惋惜：“因为你的手已拿不动刀，拿不了刀的你，与死人没有区别——”

话音却猛然顿住。

因为飞的刀被定在半空。

一把鞭灵巧、准地拴住了刀柄。

那真是一条好似灵蛇一般的鞭，分明是铁制成，但在沈云屏的手里，却如飘带一般轻且韧。

“接刀！”沈云屏厉声。

旋即，鞭一转，那刀竟好似有了魂魄，直甩向刀怪的手里。

刀怪抬手一把接住，不由哈哈大笑：“好，好鞭法，好鞭法！”

第三个“好”字未落，刀就已挥。

而另一把无声无息的刀，也已自段贺年后背刺来。

却不想段贺年两脚蹬地跃起，堪堪躲过两把刀，秦嵬的刀尖儿正将他衣袍下摆刺破！

段贺年心惊无比，但动作却不停，人如鹤一般连踩数个剑柄而过，飞脚以内力震飞三四把剑，剑刃刺向沈云屏面门。

沈云屏倒退几步，听得“啪”一声响。

随即又是“啪啪啪”三声炸雷一般的响动，在石中炸开。

那把恨罪鞭在他手里就如手臂的延伸，准地将几把剑全都击落，其中一把甚至调转剑锋，奔段贺年而去。

“我早知你会用的不止绸带布条，”秦嵬人已纵而起，竟还有空回抱怨，“在渡风城时，少爷就是想我而已！”

沈云屏没料到他此刻竟还能对自己发牢，气极反笑：“我当时若真想你，你上的疤痕，现下早已有我留下的一了！”

刀怪怪叫：“你俩娃娃若是不打架，便去，让我跟段老狗一较低。”

段贺年抬手随意挡下被鞭回的剑，睛却死死盯着沈云屏，骤然“呵”地笑：“好大的力……恨罪却多情，有情即断，枫山留下的断鞭法，如今竟还能再见到，我知了，我知了。”

秦沈二人不答，只听段贺年哈哈笑：“你是谢堑的儿，你也是方锦的儿——你才是谢翎！”

沈云屏眸一沉。

段贺年猛然转，惊讶地看着秦嵬：“那你又是谁？你何？父母是哪门哪派？祖上可有？”

秦嵬笑起来。

他的笑里带着了然，也带着神秘。

他微笑：“段老爷，是不是在你们这些名门世家的里，天底下略有些能耐的人，都应该有个得上的和家世？”

段贺年愣了愣。

“因为你们总是这么想，”秦嵬叹，“所以你们永远都不会知我原本究竟是谁。”

第128章 128:一个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战，有时总要回到最初的地方。

要命的刀，未必要有传奇的，要命的人，也绝不需要惊世骇俗的。

秦嵬和他那把无常刀，是一样籍籍无名的，却也是一样的要命！

十招过后，又是十招。

段贺年中惊愕更甚，手中长剑似涓又似洪，几次袭向秦嵬命门。

而涓洪毕竟乃是人间，如何轻易压制得住无有常形的刀中恶鬼？

秦嵬的刀上一刻还在横劈，剑尖晃动间，竟又转斜挑。

这刀好似已是他的一分，挥洒自如，如影如幻。

二人竟在石刀剑之林上闪转腾挪起来，足尖踏过的兵刃均是嗡嗡作响，似受到这久违的杀气、久违的刀与剑的气息！

疾驰错间段贺年视线一刻不停地扫视，将沈云屏方位时刻掌握，几次以轻功晃过秦嵬，袭向沈云屏。

奈何恨罪鞭在旁人手中沉得难以挥动，但到了沈云屏手中，简直如同游鱼海。

枫山的鞭法讲究快与狠，兼柔韧油，这东西沈云屏年少时便见方锦练过无数次，到了他手里，合他的心儿脑，简直将鞭法中的髓发挥到极致。

因此虽无多少内力，鞭仍因甩得刁钻古怪而使段贺年无法近。

而内力缺乏导致的其他瑕疵，则又由刀怪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