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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130(3/10)

或许你我今日也不必来这地方。”

这话说得足够难听,也足够心照不宣。

一旁刀怪哈哈怪笑起来,抻着两只抖动的手拍掌:“说得对,说得对,有的人只有早早地死了,才会让其他人活得顺心如意。”

段贺年并不恼怒,也不惊讶,他只问:“这地方难不好?这里有几百把名刀,斩下过上千颗曾风光无限的颅。”

秦嵬淡淡:“可几百把刀都不是我的刀,上千颗颅也与我无冤无仇。”

“刀剑是死颅既已掉下,就不再有意义,”段贺年慢慢地走起来,“有意义的本就只是数量,是别人死,而你生。死的越多,就显得唯一的生有多难得,有多珍贵,有多赢到最后。”

秦嵬已明白了这地方对段贺年的意义。

立在这里,才知聚云山庄百年基业有多雄壮。

江湖风云变幻,屹立不倒的人,才能拥有这些死

段贺年忽然转过,看着沈云屏笑:“沈楼主觉得此地如何?”

沈云屏温和地吐几个字:“有些恶心。”

他少有如此直白的时候,现下这样,却更显得轻蔑。

只有足够轻蔑,才会连客气和委婉都不愿给。

段贺年惊讶:“听闻八方楼藏秘闻暗档千万,难与此地不算异曲同工?”

沈云屏微笑:“楼中只藏生前事,藏兵阁地下却满是死人。能以此为荣的地方,难不恶心?”

段贺年立定,仰:“你这类话,我曾听过两个人说过。”

沈云屏不答。

段贺年也并不需要回答,他兀自:“一个是洪指,他曾立在这里,说刀剑林好似一座坟地,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久居此地。”

“那就算他这辈说过一句人话。”刀怪怪笑,“另一个呢?”

段贺年淡淡:“另一个,是池劲晟。”

其余三人均是一顿。

“那时还没有藏兵阁,只有刀剑林,”段贺年的语气中似有怀念,“我邀他来这里喝酒,他兴地带了明剑门自家酿的好酒过来,到了刀剑林,却又咽不下了。我问他怎么不喝酒,他说到了这里,只会觉得哀愁。而哀愁时候的酒,简直与醋没有区别。”

说罢,随手一把剑,于半空划剑招。

沈云屏立即察觉到与自己同握刀柄的秦嵬的手了三分。

看去,见秦嵬漆黑的双盯着段贺年,呼变得慢而缓,瞳仁却缩成一团。

这姿态与兽类警惕亢奋时别无二致!

却诡异地没有任何杀意。

因为没有杀意,所以这地下的刀剑林竟显诡异的安宁平和。

段贺年:“他说刀剑无灵,只是沾着血腥气的死,我若沉溺其中,才是有了心,我那时说既然他觉得不好,以后我继任聚云山庄后,便将刀剑林关起,将刀剑埋泥土中,当与主人合葬。”

“那池劲晟如何说?”刀怪问。

“他没有说话,”段贺年换了一把剑把玩,“他只是很兴,而且喝了很多酒,他喝醉之后,就总会大笑,所以我知他很兴。”

沈云屏将视线从秦嵬脸上收回,这才:“但你并未将刀剑埋葬。”

“我没有,”段贺年微笑,“人这一辈,总会说一些谎话,是不是?”

沈云屏:“包括你将他当最好的朋友这一句?”

段贺年目光骤然落在沈云屏脸上。

却见沈云屏仍旧带着再谦逊不过的笑容,好似真在讨教这个问题。

段贺年脸上神淡了三分,半晌,才:“人这一辈,也总会有一些连自己也不知究竟是真是假的事情。”

这回答令沈云屏眯起:“我知了。”

秦嵬听得这句,不由想笑。

这话曾数次叫秦嵬骨悚然,这一次竟到了段贺年。

段贺年果然皱起眉:“你知?”

“我知,”沈云屏幽幽,“我知你当年对他,或许也曾有四五分真心。”

段贺年神陡然一变,似虽已老迈却仍令人胆寒的鹰。

“段盟主何必如此在乎,”沈云屏微笑,“这世上不清不楚、稀里糊涂的情谊,原本就比绝对的恨要多得多。”

只是在其中之人,往往最算不清究竟是情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

尤其是在一方已死多年之后。

当年情谊,无论是好是坏,如今竟都只有活着的那个记得了。

段贺年负手而立,沉默片刻,忽然:“当年我父亲还在世时,常同我说,若想在江湖上立稳脚跟,重要的除了武功和剑之外,就是人脉。我认为不错,因此广武林新秀,池劲晟不过是其中一个。”

“当年聚云山庄名声颇大,明剑门已颓废多年,池劲晟原本无名无权,你却看他天赋过人,心韧,将来必定有所作为,所以趁机拉拢。”刀怪嘲讽,“他初江湖,家中又无像样长辈教导,简直算是半个傻,你略给些好脸,他便掏心掏肺,是不是?”

段贺年笑:“你何必如此说?当年我的确没少帮他,他所知的江湖上的规矩,至少有一半都是我教的,若无我,他还不知要走多少弯路。”

“但若无他,你也未必能有后来风光,”沈云屏,“你二人刀剑作伴,也是真曾走过几年江湖的,当年黑/势大,许多白中人不敢轻易招惹,你二人却只为替枉死的天元镖局十余人,夜闯玄武会,砍下作恶那几人的双手,赠给枉死者家人,自此你二人名号彻底闻名武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即便段贺年如今已须发染白,但提起年少时那些快意恩仇,眉宇间却仍见神采:“那时候我的确很快活,仗剑江湖,呼啸往来,累了便下与朋友喝上一壶酒,换是你,你也一样会觉得快活。”

“我知,因为我也有那样的朋友,”沈云屏慢慢,“段盟主的朋友,想必比我要多得多,难别的朋友不能叫你那样兴么?”

段贺年的脸上一丝讥讽的笑意:“人可以有很多朋友,但朋友却未必都能叫你兴。”顿了顿,声音缓和几分,“老池的确和他们不同,他与世上很多人都不同。”

无人接腔。

段贺年转过,用手指秦嵬的鼻:“老池的脾气比你更大,”又转向沈云屏,“心儿也未必比你少。”

他收回手,:“只是他的脾气从不对自己人发,他的心儿,也从不屑用在他觉得不对的地方。”

旋即又颇有兴致地说:“你们年纪尚轻,应当没听说过,当年竹叶岭五奇人与他约战铜雀城,他本不稀罕去,只因其中一奇人讥讽我与另一兄弟两句,他便连夜赴约,百招内便降服五奇人,只是到了第二天中午才铜雀城,你们知不知为什么?”

“为什么?”沈云屏笑问

段贺年哈哈笑起来:“因为他并未将这五奇人杀死,其中一个颇通些奇门五行术,将他陷在一机关暗室内,他找了一宿的路才来。但他仍没有杀这五人,只要他们离去,一年后再来挑战,一年后,五人又来,他又赢了,又叫五人再过一年后来,一年后,五个人果然又来,只是这一次,他们打完后,坐下来喝了一顿酒。”

“自此江湖再无五奇人,只多五好人,了正盟,从无二心,最后全都死在与天岳教那一战中,无一后退。”刀怪冷冷

“不错,老池就是有这魅力,叫仇人也喜他,叫看他不顺的人也佩服他,所以他才总是洒脱快活,缺心少肺。”段贺年的笑声冷下来,“所以才叫人更看不顺,更怒火中烧。”

随着他话里温度落下,沈云屏也已明白段贺年话中意:“你早知他将来必有作为,却没想到作为在你之上,更没想到会有一日,聚云山庄落于明剑门之下,连盟主之位也由聚云山庄转去了明剑门。”

段贺年平淡:“我与他相多年,他难不知我看重家里?难不知我将继任庄主?难不知,盟主之位在聚云山庄传了两任,本该再传第三任?”

刀怪哈哈笑起来。

段贺年冷冷看着他。

“你说你的,我就是觉得好笑,”刀怪嘎嘎,“老怪活了这么多年,还是次听说正盟盟主竟还要看血脉看姓氏。”

这老颇有火上浇油的能耐,段贺年神冷得更厉害。

沈云屏却:“可我想,让你下定决心下当年事的爆发,却并非盟主之位而已。”

段贺年转过看他,:“常听人说这一任八方楼主察人心,还以为是夸大其词,想不到竟然不假。”

沈云屏只笑不答。

段贺年神骤然凌厉:“不错,我最难容忍,是他竟与枫山议和,他明知我父亲败于枫山山主,明知我聚云山庄被枫山下了面,却能缺心少肺到如此地步,何曾考虑过我的立场?”

“他那时没有别的办法!”刀怪怒

“他还可以忍着,他还可以放下他那不现实的抱负!”段贺年冷冷,“你我皆知,天地间,绝无公,黑白岂会分明,正邪怎好区分?他要正盟是朗朗乾坤,要黑/然无存,本就是无可救药的天真!”

刀怪闭上了嘴。

因为这话,他本也对谢堑说过。

可他仍是满面怒容,只因他虽明白这理,却不愿瞧不起真正走在这条上的人。

段贺年又:“池劲晟一生重情重义,既如此,为何如此对我这个朋友?他心中并无我这朋友,只有那些义,那我又何必将他当朋友!”

他语气平平,却令所有人都无法接下去。

片刻后,沈云屏才忽然:“当日野猪林,你也在场,是不是?”

“不错,”段贺年叹一气,“当日我虽借另有线索,去了另一条,但因不放心洪指事,所以中途折返,”说到这里,他一个笑容,“所以我见到了谢堑。”

两只同样握着谢堑的刀的手骤然收

但因两只手叠在一,反倒同时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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