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屎盆扣在谁的上，谁就会很着急。这就和谁挨了打，谁就会疼得着急一样。”

段贺年顿了顿。

沈云屏不等他说话，就已又微笑：“我想诸位应当很理解我这句话，否则当初诸位也不会都在掘地三尺地找我和秦大侠了。因为疼痛不仅会让人着急，还会让人变得蠢笨尖锐。”

这话说得足够难听，几乎已算指着所有人的鼻骂。

众人脸越是难看，沈云屏的笑容就越是晴朗。

他几乎已是用快乐的语气：“诸位现在若是还着急，那也情有可原。毕竟现在诸位应当也觉得疼，只是那时候是心疼，现在是脸疼。”

无论方才段贺年说的是什么，只要经沈云屏的嘴倒腾几回，都会令所有人浑难受。

别院内一时没人吭声，唯有裘得索用叹和欣的神重新将沈云屏看了又看。

欣是因为谢翎说话还是那么惹人讨厌。

叹是因为谢翎说话比以前更惹人讨厌！

段贺年脸发白，略带些歉意地沉声：“当时事突然，又有传闻八方楼参与其中，以至于正盟以为八方楼不守早年盟约，才在情急之下了冲动之事。沈楼主若有埋怨，与我说来即可，莫要怪罪他人。”

边几人面有愧：“盟主——”

“原来竟是误会！”沈云屏叹。

“的确是误会。”

沈云屏：“哎，我早该知，诸位总喜与别人有误会，这十几年来都不曾变过。”

段贺年面陡然一变。

提起十几年前那场惊变，在场之人心情都郁下来。

偏沈云屏在外面的一双仍弯起，一副和善模样，好似并无他意。

一直沉默寡言的段若锋忽然：“但这段时日里，已查的确已有百灵鸟藏正盟，所以也并非全是误会。”

这倒是不假，与沈云屏这一过来，连秦嵬也说不准八方楼到底都在什么地方了人手。

更何况有的人甚至不算百灵鸟。

秦嵬不着痕迹地看一池静波，这姑娘仍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好似并不知什么八方楼，什么百灵鸟。

四周亦有人：“不错，已有你楼内统领或大百灵鸟被，代了许多事情。”

“哦？”沈云屏悠悠，“那就将他们叫过来，辨一辨真假。”

段若锋一愣。

沈云屏自在地抖一抖衣袍上的泥：“段大公说是我楼里的百灵鸟，难他就一定是了？这世上最清楚我楼里人份的，自然是我自己，对不对？”

“再对没有了。”秦嵬笑。

沈云屏微微扬起下，抬声音，带着和气地笑容：“既然只有我知，那也就只有我能判断真假。将诸位所谓的百灵鸟提上来，叫他说些众位不知，楼里却知的消息，我一听就知是真货还是假货，如何？”

无人回答。

大家的脸忽然都由白转红，又转为酱。

毕竟这世上谁都会有一两件想起来脸就会成为酱的秘密，而谁都不知用来“验货”的消息是不是自己的秘密。

“若是假货，诸位个见证，我的清白自此不需再分辨，”沈云屏慢慢，“若是真货，我八方楼自然也不会推脱，幸好幸好。”

“幸好什么？”公孙明忍不住问。

他已从剧烈的情绪起伏中平复，此刻看秦沈二人唱戏，只觉得自己还仍需磨砺。

沈云屏：“幸好我还活着，若似有些人那样死了，死后十几年才让人翻案洗刷冤屈，岂不是只能给活人平添一段茶余饭后的谈资？”

公孙明与池静波想到自己亲爹，不由面黯然。

他二人绝想不到，沈云屏这话里的讥讽，其实远不如恨多。

段贺年抿起，盯着他看。

“这倒是不错的法，”秦嵬伤心地叹了一声，“而且非常公，如果世上的人都和沈楼主一样公，我这几个月就少了很多麻烦。”

沈云屏谦虚：“我本就是个很公的人，所以才受了这几个月的委屈。”

两人真情实地叹息起来，将四周人的和嘴角叹得搐不已。

他俩反正已是江湖上人人皆知地捆在了一，倒省去许多遮掩关系的麻烦，索光明正大地你唱我和、狼狈为起来。

毕竟当狼和狈堂堂正正地手拉手从你前走过的时候，你竟然会觉得这其实是一件合理的事情了。

裘得索与江判对视一，各自低下去看自己的鞋尖儿。

任谁看到自己的朋友在外这个鬼样，都很想找个地钻去！

段若锋被噎得闭上了嘴，倒是他旁边立着的醉酒老咧着嘴，打了个酒嗝儿。

这酒嗝儿在别院里十分突兀，段贺年忍着没扭去看，只略带歉意：“若锋说话一向直率，本无怪罪责问沈楼主的意思。只是没想到沈楼主会现在公孙别院，真是手通天。”

沈云屏奇怪：“公孙少家主重病的消息在捉月城传得沸沸扬扬，我碰巧在城中闲坐，听得这传闻，自然要来看看。难今日别院里大半来客，不是同我一样？”

雷夫人命人递消息去捉月城时，的确是走一路说一路，似无影门这样的均是在城内听到消息，自发赶来探望，才有现在众目睽睽下的一场好戏。

这事情众人均知，无影派掌门亦：“正是，你这么说，倒是没错。”

他仍记得沈云屏是随裘家车一来的，与他这批人是前后脚，并未提前赶到。

“原来如此，”段贺年，“想来沈楼主在捉月城有许多朋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裘得索的上。

这胖脸上仍挂着圆市侩的笑容，与在正盟里极力谈生意时的模样并无不同。

裘得索正要接腔，却听沈云屏又：“我的朋友本就很多，许多人都在我‘朋友’的名单上。”

他柔声：“只要我提起一些事情，大家忽然就对我很和善了，也忽然都很乐意当我的朋友。”

裘得索没再说话。

他心中滋味难辨，因为他已听沈云屏在将他刨去。

一个主动和八方楼楼主朋友的人，和一个被迫和八方楼楼主朋友的人，得到的理解和宽容完全不同。

说话的虽是沈云屏，但将饭桶刨去的却是谢翎。

因为谢翎比这世上的许多人都清楚，饭桶混到今天的位置有多不容易。

一个瘸的小乞儿，他拥有的东西本就少得可怜，而他的朋友当然不会允许他将现在已拥有的东西轻易丢下。

裘家以后想要名声净，自然还是与八方楼隔着一层好些。

这与秦嵬先前不到万不得已时，决不允许裘得索和江判走到明面上一样。

好朋友之间想的事情总会有惊人的相似。

裘得索的嘴动了动，将嘴里的酸涩咽下，眉动，倒真有些“被无奈”的模样。

段贺年嘴角了，不由：“想来小刀鬼也因此成了沈楼主的‘朋友’？”

沈云屏背在后的手直接挲，正要开，却听秦嵬已：“非也，非也。我和沈楼主的关系，难诸位不知？”

众人一愣。

秦嵬奇怪：“难最初不是诸位将我跟他一条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