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不能被你拿下？”

赵二堡主被噎了一回，只好：“发生了如此大事，活又被灭了，这样，我先让弟连夜去捉月城告知——”

公孙明不等他说完，就已开：“我已让小甲安排了人去告诉阿娘，公孙世家失策至此，无颜多说，小甲，将今日止风堡、镇山剑派一来的弟们登记在册，待到捉月城，一并补偿。”

赵二堡主面惊愕。

苗真忽然：“少家主，死伤的弟兄要补偿，活下的也受了累。”

“不错！都不要走动，快快歇着，我再从附近庄家买些车骡车来，明日天亮，一与我回捉月城，”公孙明神情黯然，“我犯下如此大错，他们都要去公孙世家领赏，若缺了一人，娘一定会揍我的。”

赵二堡主还要再说，孙长老却已叹气：“就少家主说的去办就是，只是还望少家主明白，此事是歹人之错。”

“正是，”苗真，“少家主自责也要待应付完现在的事情再说。”

齐小甲已拿了册过来，清死伤人数。

直至火全扑灭，另寻住修整，也没让一个同行的人离开。

*

夜已，村客栈后院却仍有响动。

百灵鸟们忙了大半宿，个个儿灰土脸，找了个借说是路遇劫的，敲开了客店的门。

此地偏僻，客店今夜又没其余客人住，正合适暂时落脚。

掌柜睡得迷迷瞪瞪，还未开张罗生意，就被几锭银封了嘴，只知听吩咐事，自去烧不提。

“苗真那边儿已不必多担心，让所有人好好休息，接下来就要捉月城了，”沈云屏波澜不惊，照旧是楼主的那副温和镇定的模样，对卫四地低声嘱咐，“今夜不止咱们过得提心吊胆狼狈不堪，洪指此番也不算全而退，各自都要稳稳神，绝不会再追着咬。”

卫四地对沈云屏的话向来只有听从，闻言略，正准备走，又看一牵着立在一旁不吭声的秦嵬，咳了一声：“楼主，等下——”

“你若是如此关心，便自己去烧个一宿。”沈云屏冷冷，“我的抬去我屋内，别人的，自然抬去别人的屋内。”

卫小统领颇觉自己被迁怒，登时决定舍弃秦大侠，一抱拳，也不回地拖着自己那条还没完全康复的瘸就跑。

秦嵬无奈：“如今我又是别人了？”

他生不被拘束，再大的事情，也能打两句哈哈，而沈云屏往日也总能顺着挤兑上几句，只这一次，沈云屏并未回答。

他只转过来，看着秦嵬。

秦嵬的视线其实已有些昏暗，好在月还算亮，看得到沈云屏的嘴抿成一线，神儿好似要扎秦嵬心里。

“少爷，”秦嵬顿了顿，“沈云屏……”

“我不想同你争执，一件事情，如果说超过三次，就显得太过啰嗦了。”沈云屏压着火，低声，“你也不要与我说话，因为我知，你总有办法哄我兴，你自小到大都很擅长这个，可我现在不想兴。”

秦嵬好似被一拳打在了嘴上，再没了声音。

“时候不早，你我各自休息吧。”沈云屏温声丢下这一句，转离开。

秦嵬默默立了一会儿，搓了把脸，这才将带去拴好，又添了草料。

手臂举起时略有停顿，肩膀在与洪指争斗时因就地打而撞了一回，这本不是什么要的伤，此刻却没完没了地闷疼起来。他了，叹气。

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秦嵬与沈云屏的客房挨着，就在隔。

秦嵬回屋时，沈云屏的房门已然闭，只有窗内透着烛光，偶有书页声传来。

他在对方门前停顿片刻，转回了自己屋。

房间内竟已提前好了烛灯，即便沈云屏气他不守承诺不惜命，但仍命人将屋内照得明亮，唯恐他这瞎看不清东西。

来不及煮饭，秦嵬随便吃了两粮，又等抬上来后匆匆洗漱，却发觉自己没有丝毫困意。

离天亮尚有些时辰，他将屋内的灯全都灭，自个儿披着里衣抱着刀，悄无声息地盘坐在榻上，闭上了。

他又找回了小时候的觉，在黑暗中静静地听。

风声，百灵鸟们轻手轻脚活动的声音，已有人睡熟响起了呼噜声。

秦嵬忽然想起年少时，他被谢翎背回家，险些丧命，在谢家躺了一宿。

他其实早就明白，自己这样的人，很难像寻常人家的孩那样慢慢长大变老，老死在某个黄昏或午后。

所以他很坦然地等着去死。

没想到老天偏不让他死。

快天亮时他又从烧的昏睡中醒来，听到饭桶和磨盘趴在旁边的桌上睡得直打呼噜，而谢翎则蜷在自己边，不知梦到了什么，呼声带着鼻音，吭吭哧哧地，像挨了几脚的小狗崽。

然后他听到了“啪嗒”一声。

他停顿了很久，才从黑暗中意识到那是谢翎的泪掉在席上的声音。

他听过许多人的嚎啕，知哭是什么动静，也摸过别人的泪，和血一样，闻到过着急伤心的人上的气味，大多都是汗津津的。

但他是一次如此清楚地听到泪的声音。

这声音闷闷的，沉沉的，跟雨落在地上的动静完全不同。

他惊奇又不理解，摸了摸谢翎的脸，发现这小竟还在睡，脑袋下被泪浸了一小片。

他诧异地心想，这小为什么能一边哭一边睡，真是神奇，却听谢翎在梦里嘟囔几个字：“瞎，你好轻。”

年少的熊瞎意识到这话好像是在说自己，因为他是被谢翎背回来的。

不等他琢磨这话是不是在骂人，谢翎又蛄蛹几下，贴得离他更近：“你还没我重……怎么能这么多血……”

他反复地嘟囔这句话，期间三五不时地，仍会发“啪嗒”声。

那是熊瞎第一次发现，这世上竟然有人会醒着的时候为他哭，睡着了梦到他，还为他哭。

他这条蝼蚁一样不值一提的命，竟可以让一个人为自己这样落泪。

意识到这一时，年少的熊瞎仿佛一次发现自己是“活”的。

他是活的，他是的，他是可以令一个与自己这样的人全然不同的人兴和伤心的。

原来一个人并不是只靠本能地吞咽果腹，就算“活着”的。

对他来说，这“活着”的觉与命甚至无关。

那是一极其难形容的受，就像在虚无中抓到了个实，才终于明白自己并非虚无的一分。

很长一段时间，秦嵬想到那时的觉，仍分不清究竟是这个实证明了他的存在，还是他存在只是为了去抓、去碰这奇妙的东西。

那回忆中的“啪嗒”声慢慢消退，秦嵬在黑暗中听到开门的声音。

随后是几声极轻的脚步声，在他门前停留片刻，随后慢慢地推开了他的门。

他不必看是谁，角就已先扬了起来。

沈云屏端着放了绷带与伤药的托盘来，立在门：“为何不灯？”

屋内昏暗，他双适应这黑暗后，又逐渐能看清屋内各的廓，自然也看得到坐在榻上的秦嵬。

但这光线在秦嵬里远远不够，等同于是个瞎。秦嵬却：“因为我不知少爷会来，否则必会为你留一盏灯。”

“真是好会骗人，”沈云屏笑了笑，“难不是你勾我来？”

秦嵬顿了下：“哦？”

沈云屏慢慢走到桌旁，将托盘放下，柔声：“你又是肩又是叹气，不就是给我看？莫忘了，你我一掉下谷底时，你伤成那样，都不肯吱一声。”

秦嵬被破，抿了抿嘴：“但少爷还是来了。”

“我已说过，你总会找到哄我的办法，哪怕我已说了我不想兴。”沈云屏的语调听不好坏。

秦嵬苦笑：“所以你连说话的机会也不肯给我。”

“是，”沈云屏，“我将药放在这里，你自己包扎一下。”

他言罢转要走，却听后“呯”一声响，秦嵬在黑暗中着急起过来，撞倒了凳。

沈云屏几乎立即要去扶他，手腕却被一把抓住，这才意识到又上了当。

他自得知秦嵬是熊瞎起，就总会忘记这人先前人一样的心儿和勾人的手段，与他的刀法一样多变却用。

“少爷，”秦嵬叹，“别生我的气，我当时也并未，与苗真一样只在门站了站就撤了。”

沈云屏倒也不回手，只静静听了，忽然：“秦嵬，我只问你，若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你还会不会追去？”

秦嵬刚要开。